春棠許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又過了幾天,天更冷了。
南方的濕冷與北方的嚴寒不同,傷兵都轉移去了后方最近的縣城內,沈姝云不想錯過第一手軍情,跟著老軍醫一同上了戰場的后方,抬傷兵,及時止血救治。
連日下來,她手上凍裂了好幾個口子,白凈的臉也凍傷了,透著一股病態的紅,在血和泥土的沾染下,一點看不出女兒家的模樣。
她滿心期待,只要打完這場仗,度過這個冬天,她和景延,都會迎來新生。
南州落下第一場雪的那天,裴珩回到了軍中,帶回了前線的消息。
“我軍已攻下南州城,將平昌王梟首示眾,可惜靖安王追擊流寇,死于亂軍之中,至今仍未找到尸首,只怕是落于馬下……死無全尸。”
消息很快傳到沈姝云耳中,她飛速包扎完傷兵的腿,騎上一匹快馬,趕往尸橫遍野的戰場。
冷風呼呼從耳邊刮過,清晨的小雪下成了鵝毛大雪,她感到手上生疼,臉也疼,哪怕身披厚重的披風,仍抵擋不住濕寒侵體。
“不會的。”她呢喃著,全然不相信晉王的鬼話,心里卻有那么一絲的害怕。
萬一那是既定的命運,萬一她和景延在前世沒能撐過那個夜晚,死在了一起,那現在……她奔向他,是不是也在奔向注定死亡的結局。
她越想越害怕,卻不肯勒馬猶豫,咬著牙頂過寒風冷雪。
*
景延有個秘密。
由于在軍中長時間的用力過多,他常常夜難安寢,但回到沈姝云身邊后,他每晚都睡得安穩,徹夜無夢。
今天,他久違的做了一個長夢。
他又夢到了多年前夢中的那個破廟,成了大雪中依偎在沈姝云身邊的那個人,這一次,他安靜的枕在她懷里,等到長夜過去,大雪停下,等到了天邊透出第一縷陽光。
身后的傷口漸漸不痛了,他叫醒了昏沉睡著的沈姝云,心情復雜的觸碰她冰涼的臉頰,在她驚慌躲避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的確長這個樣子,眉眼間卻無神空洞,仿佛失去靈魂的傀儡,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你感覺好些了嗎?”她怯生生的問。
“嗯。”他站起身,俯身將坐著睡了一夜,身體僵硬酸痛的沈姝云抱起,在她的驚呼聲中,將人帶到廟外。
吹一聲口哨,白馬便從屋檐下踏雪走了過來,呼著熱氣,來到二人面前。
“平昌王已死,京城與軍營必然大亂,此地無處容我,我也無意強求。”他在初升的陽光下,看向沈姝云的雙眼,緩緩道,“我在朔州有些干凈的產業,養活兩個人不成問題。”
“將軍是什么意思?”
“我在問,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夢境因少女浮起薄紅的面頰變得夢幻旖旎,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他將人抱上馬,兩人共乘一騎,在厚厚的雪地中緩步前行。
朝著魚肚白的天邊,朝著互有所依的未來走去,心底升起濃濃的滿足感。
做一場美夢,景延微笑著醒來,發現身上蓋著厚重的披風,身邊有一忙碌的身影,正是夢里都忘不掉的沈姝云。
在這一刻,夢境仿佛與現實融合在一起,不知為何,他心臟泛起酸楚,眼角盈盈溢出淚來。
“阿姐……”不自覺就喚出聲來。
沈姝云回身看他,從燒開的藥爐邊走過來,看他眼睛濕潤,自己也忍不住委屈,難過道:“裴珩纏住了前來策應你的人馬,要不是我趕過來,這會兒你早被雪埋了三尺了。”
“我相信你一定會趕過來。”他用力抬起手,想讓她來牽。
“笨蛋。”沈姝云坐過來,握住他的手。
二人身在山洞中,洞口外被枯樹枝遮擋過半,外頭透進來白亮的雪光,山洞里又寬又深,沈姝云特意將他藏在這里,去外頭拿了吃用的東西來,足夠兩人在這待一陣子。
“沒了你,軍中且要亂上一亂,那晉王喜歡爭功勞,戰后的雜事都叫他去做好了,我也想看看,小皇帝能給他這個大功臣什么封賞。”
她小心替他理著頭發,忍不住埋怨,“你說你,要作假,裝裝樣子就是了,何必做的那么真,腿都差點摔斷了。”
“也不全是裝的。”景延小心挪動著臉,往她腿邊湊,告狀似的嘀咕,“裴珩的人對我下黑手,要不是我有防備,真就給他們得逞了。”
聞言,沈姝云鼻子一酸。
“我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可來的路上,我真的很害怕。萬一你死了,大周往后該是什么樣子,你的軍士怎么辦,我又該去哪里……”
她伏下身來,趴到他胸口上,任眼淚流進他衣衫里,溫熱的染成一片。
景延微笑著抱住她,輕拍她后背,“別哭嘛,我又不是真的死了。”
他給她講故事,說起夢里孤身的將軍和無依的女子放下一生所累,回歸田園,共結連理,生了好幾個孩子,后半生熱熱鬧鬧的,像他們一樣,彼此擁抱著取暖,度過了數不清的寒冬。
沈姝云越聽越覺得前半部分很像她與景延的前世,可歸隱田園往后,怎么聽都不合理,像生編出來的。
她捶了下他的肩,“那兩個人才認識多久,怎么就共結連理,生上孩子了,你會不會講故事啊?”
景延悶笑兩聲,攬住她的后腰往干草堆上抱,直到她整個人都躺到自己身上,才心滿意足地吐息,揉著她后腦勺柔軟的發絲,認真答。
“可我覺得,他們一定會在一起。”
“為什么?”沈姝云緊張的屏息。
“因為……”他低下臉來,注視著她的雙眸,擁抱著柔軟溫暖的身體,小心的揉了揉她凍傷的臉頰,心臟又酸又暖,難以言喻的情感不斷的涌出來,將他凍冷的身體都暖熱了。
“我想娶你。”
沈姝云神情一怔,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一雙深情眼眸凝視著她,訴說著他心中最簡單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