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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回有人跟他說這些討巧的中庸之法。
心里感慨,面色更加柔和,“沈姑娘,還好有你在,我這滿腹的憋屈,才有人傾訴。”
“侯夫人照顧我嫂嫂的生意,又待我極好,我能陪世子閑聊解悶,也算是報答夫人和世子的愛護。”
沈姝云回看他滿含深意的眼神,心道在這些權貴子弟面前扮演紅顏知己,最重要的是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
看他停住不動,自己借機走到前頭去,“我想去別處走走,就不等世子了?!?
淺櫻色的裙邊從身邊飄過,人已離去,獨屬于女兒家的馨香卻還縈繞在他身側,叫宇文曜好一頓不舍,半晌才對著她的背影回一聲“好”。
從棧道走回湖岸,遠離了喧囂的人群,沈姝云才長舒一口氣。
做大家閨秀不比做女醫容易多少,要時刻端著姿態,不能叫人看出情緒,要禮數周到,不能給人話柄。
習慣了無拘無束的日子,偶然又做回前世的小姐姿態,扮的人心累。
轉身看跟在自己身邊的喜春,端著乖順的模樣也不比她輕松。
“怎么不說話?嚇到了?”
她一聲問,叫喜春回了神來,左右看看沒有人才緊張地說:“這都是什么熱鬧場面,我能不被嚇到嗎……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剛才那樣挑釁縣主,不怕她找你麻煩嗎?!?
沈姝云自信答:“這是王府的宴席,我雖身份低,那也是半個客人,她要是在這兒欺辱我,哪怕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也要擔心她鐘情的世子會如何看她?!?
“人家當面不發作,萬一暗地里給咱們使絆子可怎么好……”
“她看不上我又不是因為今日的事,早在我進定遠侯府時,她就盯上我了?!?
“???”喜春面露驚訝。
“她那個脾氣,如果宇文曜愿意哄她,就萬事大吉,萬一哄也哄不好……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沈姝云想得簡單許多,因知曉前世戰亂四起,她并不將朔州城當做定居一生的寶地。
等賺夠了銀子,自然要搬去更繁華更安全的地方——忠勤王府的人卻離不開此地,由于子弟無能,空留虛名,王府的勢力甚至伸不出朔州去。
看喜春仍舊滿臉憂心,她又補充:“現下是侯夫人領我們到這兒,侯府把攬朔州軍權,雖名頭不如王府大,權柄卻是實打實的朔州第一。有侯府庇護,咱們不會吃苦頭的。”
聽她這樣說,喜春雖不明白軍權、虛名什么的,心里到底是踏實了點。
二人在林間漫步,走著走著,不知怎么又繞回到那棵大柳樹前。
樹下落寞的身影望天望水,正面轉過來后,遠遠的對她低頭示意,沈姝云忙回了一個點頭。
兩相視線相錯,再無言語。
沈姝云疑惑:“你說,這有那么多官家小姐,怎么獨她一個人形單影只?”
“不知道。”喜春傻傻搖頭,余光瞥見另一個方向有人來,忙扯她回身,“姑娘快別操心別人了,芳琴姐姐過來了?!?
說話間,芳琴從另一條小路上走來,“可算找到姑娘了,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是要開席了?”
芳琴神情隱晦,“開席還要再等三刻,這會兒是王妃身上不爽利,請姑娘過去給看看。”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沈姝云便品出這一去不是問診那么簡單。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只得跟著芳琴往王妃所在的清涼閣去。
*
診過脈,只是簡單的過飽胃疲,沈姝云用王府隨行的大夫提供的工具為王妃扎了兩針,就見那富態臃腫的身子一點點放松下去,倚在椅背上,像座小肉山。
王妃搖著帶滿金鐲子的手腕,舒心道:“沈大夫的醫術倒是精湛,現下頭也不暈了,身子也不重了?!?
說著,笑瞇瞇的轉向下座的侯夫人,“你挑的人倒是好。”
“能為王妃解憂,是這孩子的福氣?!?
侯夫人一身黛青緞配翡翠頭面,打扮很是富貴典雅,在王妃的耀眼金飾面前就成了小巫見大巫,相較之下,黯然無光。
“這么好的人兒,不知道愿不愿意來我們王府?只每日為我跟香君診平安脈,也省得在外拋頭露面,損了女兒家的名聲?!?
王妃的視線在二人之間流轉,話說到尾,玩味的定在沈姝云身上。
“王妃倒是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侯夫人陪笑道,“只是這孩子習慣了自力更生,不愛往那深宅大院里去?!?
“是嗎?我怎么聽說……她常去侯府,跟你家曜兒很聊得來啊?!?
“他們小孩子家家的事,我哪能都知道呢。”
“真有這事兒,你可得管一管,曜兒這樣的好孩子,別為什么亂七八糟的人壞了品性,連帶著我們家香君一起丟臉。”
“我家曜兒不是沒禮數的,絕不會胡來,王妃盡可放心?!?
尖銳的聲音直往沈姝云耳朵里灌。
她看明白,王妃和侯夫人這是在拿她斗法,爭奪的對象是宇文曜。
一個是母親想替女兒掃干凈未來家宅里可能出現的“隱患”,另一個則是母親替兒子撐場面,借她這個外人來警示王府不要管的太過,否則就要“納妾”來惡心正妻。
事已至此,沈姝云處在風暴中心,一時難以逃脫,干脆退后到梁下,隔著一段距離聽二人明槍暗箭的爭輸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