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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聽著,裴香君抱著一只雪白的貓兒從外頭走進來,不善的目光死死盯著她。
裴香君坐到王妃身邊,撒起嬌來。
“母妃,女兒實在好奇沈姑娘怎得與世子如此投緣,迷得世子眼里都沒旁人了,不如母妃也叫她上王府來跟我聊聊,讓我也學學她的本事?”
“人家市井出身的手段,你一個高門貴女怎么學的來。”
“我不管,我就要她到我身邊來,做女醫也好,婢女也罷,大不了我去叫父王去跟她爹娘買了她來。”
“傻孩子,人家侯府守著她,不肯放人呢,咱們可不好做那奪人所愛的下作事。”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貶得沈姝云一文不值,瞅過去一眼,想看她羞愧難當、恨不得鉆進地縫去的可憐模樣。
卻見沈姝云低著頭,沒在害怕,而是在看窗外照在地上的陽光。
她們在這兒說的起興,話題的主人公卻盯著暖光里飄悠悠的灰塵,神游天外,壓根沒在意對話的內容。
裴香君咬牙切齒,低聲斥罵,“好個不識抬舉的東西。”
說罷,狠狠掐了一把貓耳朵泄憤。
一向乖順,蔫蔫沒精神的貓被這一掐,突然炸起毛,發了狂似的亂抓亂咬,裴香君一時不防,被貓爪撓破了袖子,在手臂上落下好長一道劃痕,疼得大叫起來。
“啊!”
王妃嚇得起身,忙吩咐左右侍女,“一群沒用的東西,還不快捉住那畜生!”
那貓兒也不知是怎么了,人越來捉,它抓得越狠,從裴香君身上蹦到王妃身上,亂抓亂撓,清涼閣中頓時亂成一團。
沈姝云猛然回神,看到眾人都在保護縣主和王妃,兩個侍女追著貓跑出去。
旁人驚魂未定,不曾注意許多,她卻發現那貓兒跑出去的時候,后腿抬起的動作很不正常,像是受了某種刺激。
她正不解,落在面前的光影輕輕晃動,轉頭就看到窗外樹上閃過一道黑影。
“母妃,我的衣裳,我的胳膊……”裴香君哭的梨花帶雨。
王妃肥碩的身子將女兒擁住,氣憤的質問外頭,“那只畜牲呢?”
侍女匆匆來回,“在外頭草叢里捉到了。”
“養不熟的畜牲,還不拿去后山摔死。”
處置了貓,母女兩個仍驚魂未定,侯夫人好心想請沈姝云為裴香君治療抓傷,卻被裴香君沒好氣的拒絕。
“何苦勞累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名醫,我王府還不缺這點人手。”裴香君說著,帶人離開。
王妃放心不下女兒,跟著去了。侯夫人不愿意被晾在這,也跟了上去。
人亂糟糟的走干凈了,無人在意她的去留,沈姝云樂得清靜,打發喜春去外頭望風,自己往遠離門邊的窗戶前走去。
打開窗戶,不見人影,窗外清翠樹林中卻有一枝粗壯的樹枝低低的壓下來,正垂在窗前半臂的距離。
眼里只有層層疊疊的枝葉,卻從樹影的搖晃中感知到了那人的呼吸。
“方才是你出手?”沈姝云試探問。
無人回答。
她微笑低眉,“謝謝你。”
說罷,輕輕關上窗,在只余一掌的空隙時,聽到了從樹上躍下的細微聲響,如落葉點地,輕不可聞。
暖陽將他的影子照在窗柩上,描摹出少年稚嫩的輪廓。
“你很缺銀子?”
聽到他的聲音,沈姝云收回了關窗的手,也沒在將窗重新打開,隔著窗縫回:“沒人會嫌銀子多,何況我無權無勢,又不能科考,就只能在錢上下功夫了。”
對面只是沉默。
微風吹的窗戶輕動,窗上的影兒也跟著動,沈姝云見了,著急起來。
“你先別走。”
“我沒走。”少年將臉撇過去。
聞聲,沈姝云安心的笑起來,“你借給我用的那條帕子,我不小心給洗爛了……”
她從懷里掏出一張帕子,探出手,掛在了窗前最近的枝頭上,“這條是賠給你的。”
說罷,關上了窗。
聽到屋里的腳步聲遠去,景延從屋檐下走出來,握住腰上的短劍,用劍柄挑了那帕子下來——是一條沒有任何繡樣的素帕子,輕軟細膩,白的像雪一樣。
真干凈啊。
就像她一樣。
景延深吸一口氣,經年壓在心里的黑,此刻像是被眼中的白沖淡了似的,心頭輕了許多。
他低垂眼眸,將帕子揣進了懷里。
第16章 唯一可托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