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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她要搬去朔州的打算,夫妻二人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絮娘滿眼興奮,“我活到現在,連虞陽都沒去過幾趟,不成想還能跟姑娘去朔州城,真是沾了姑娘的光,撿了大便宜。”
王安濟猶豫不決,“去做生意也不是不成,可我們搬去城里,這兒的房子和地怎么辦?”
“傻相公,地先租給別人種著唄,至于房子,就這兩間瓦房,兩間茅草房,還怕別人給你偷了去不成。”
絮娘打上他的肩膀。
“你能比我們姑娘聰明?比姑娘有主意?姑娘愿意帶上我們,是把我們放心上呢,你自己尋思尋思,沒有姑娘,咱們干二十年,都不一定存下現在的家底。”
“再說了,你一個做阿兄的,真放得下心讓家里的姑娘自己出去立身?論情論理,咱們都該跟姑娘一起去。”
王安濟不好意思地點頭,“娘子說的對,的確是這個理兒。”
夫妻二人三言兩語便定下來,要同沈姝云一起走。
進展順利,連沈姝云自己都覺得詫異。
她與王安濟和絮娘毫無血緣關系,卻能得他們如此真心相對,這許多年來,虧得有他們事事幫襯,自己獨居偏院,也從未感到孤單。
“那事情就這么說定了,我回莊上等阿兄的好消息。”沈姝云起身離開。
*
頭幾天,莊上的婆子還在議論沈姝云新買了個丫鬟,是眼界高,看不上她們這些粗使的婆子,不稀罕她們伺候。
沒過兩天,莊上迎來了貴客,連流連病榻的張媽媽都麻利的爬起來待客。
莊頭和張媽媽看到了來人駕的馬車,又結果對方雙手奉上的帖子,確認對方的確是湖州余家派來的人。
張媽媽滿臉堆笑,“您是說,親家舅爺要接我們姑娘去湖州?”
車上下來的管事穿得一身綢緞,上了年紀仍是滿臉光彩,大有從錢堆里滾過的富態。
客客氣氣道:“過兩個月便是我家老太太八十大壽,老人家年紀大了,想念早逝的大小姐,說什么都要讓云姑娘回去一趟,我家老爺一片孝心,還望媽媽成全。”
打從來了莊上,張媽媽就沒受過這種禮遇,若還是在虞陽,以她的身份,別說旁人家的管事了,就連姑娘們院里伺候的丫鬟也比她身份高些。
她拂拂鬢角,心里上來一股春風得意勁兒,面上病態都消解幾分。
“舅爺要接了姑娘去,我又怎么會攔著。只是不知管事可曾同我家老爺說過此事?只要老爺夫人點頭,我一個下人,自當聽命。”
管事微笑,又從懷里摸出一張書信,“我正是從虞陽來的,這是貴府老爺的親筆信,煩請過目。”
張媽媽不識字,接過信去同莊頭一起看。
二人翻來覆去,確認筆記無誤,上頭也的確明明白白的寫了,讓余家接了沈姝云去給老太太盡孝心。
“好,好,我這就去請姑娘來。”
張媽媽勤快地跑去內院。
事情傳來沈姝云面前時,她正在教喜春寫字,桌上鋪了滿滿的廢紙,字寫的歪歪扭扭,沒一個入得了人眼。
張媽媽瞥見紙上的丑字,誹腹道:兩個沒教養的野丫頭,主仆兩人的字,各有各的丑法。哪比得上余家帖子上的方正小字,連老爺信上的狂草都比這板正得多。
沈姝云從紙張中抬頭,疑惑:“媽媽不在屋里養病,來我這兒做什么?”
“是姑娘的大喜事,余家兩個月后做壽,要接姑娘去跟老太太祖孫同樂呢。”張媽媽換上一副笑臉。
“外祖母邀我過去?”少女面容舒展,難掩眉間喜色。
“是啊,姑娘在這小地方可是委屈了,那湖州余家可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您到余家去,那才是長見識了呢。”張媽媽興致高漲,像親眼見了那富貴似的。
沈姝云也像等不及了,顧不得收拾桌上的廢紙,叫上喜春一起去收拾包袱。
兩人忙起來,順勢把張媽媽晾在了門口。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開心的暢想湖州有什么吃的玩的,張媽媽幾度插話都插不進去。
半個時辰后,沈姝云換了身最體面的軟綾衣裳,一向不輕易示人的銀鑲青玉頭面也戴了出來,款步走出門來,頗有大家閨秀的風范。
喜春也穿上了灰綠的新衣裳,背上背著一個大包袱,手里還挽著兩個小包袱,跟在沈姝云身后出來。
瞧見主仆二人的鮮亮,張媽媽忙湊上前來要拿喜春手里的包袱,被喜春躲過去。
“媽媽還生著病,可不敢勞累媽媽。”
張媽媽正要找補,好混進去,跟她們同去湖州享兩個月的富貴。
沈姝云直言:“媽媽頑疾未愈,受不得車馬勞累,就請媽媽替我守著這小院,等我回來,自當酬謝。”
她都這么說了,張媽媽臉皮再厚,也不敢冒著發病的風險在人前丟盡臉面。
到大門外,余家管事殷勤的上來接過包袱放進馬車,待主仆二人坐進去后,自己同車夫一起坐在外頭,舉手投足都守著規矩,看得張媽媽等人自嘆不如。
在眾人的目送中,馬車駛離白水莊。
青山綠水漸漸遠去,車轍下狹窄的土路變成寬闊的大路,頭頂星月輪轉。
兩天后,馬車駛入朔州城門。
車外的聲音逐漸密集起來,沈姝云撩開車簾去看——
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奔走不歇,街邊鋪面林立,人流涌動,走了不過半條街,就已經看到三家女子開的店,一家食肆,一家首飾鋪子,一家瓷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