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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我的隨身護衛,這孩子耳力好,想是聽見姑娘在林中發出的響動,誤以為是野物才射箭,不想竟劃破了姑娘的衣裳,請姑娘體諒他年幼,不要同他計較。”
沈姝云看了一眼對她抱拳行禮的少年,心底莫名生出些慌張。
景延救她一命不假,可在那之前,他仍是殺人如麻、半點人性也無的閻羅惡鬼。
她自然不敢追究他的過錯。
“你們既不是故意傷人,也非蓄意闖山,便罷了。”沈姝云松了口,又道,“只是我無辜受驚,還壞了一條裙子,對此,公子有什么說法?”
有的放矢,這姑娘倒是伶俐。
宇文曜心笑,客客氣氣地認錯,“姑娘所說,的確是我的錯,不如姑娘將門戶告知于我,待我回府后,叫人做幾套新衣裳,親自送去給姑娘賠禮道歉。”
“不必那么麻煩。”
她本就計劃著要離開,哪怕還要待一段時間,也不會傻乎乎的把自家門戶報給一個非富即貴的陌生男子。
沈姝云指了下他腰間掛著的白玉佩,“公子若是誠心道歉,將此物賠給我就是了。”
宇文曜見她不似尋常女子,本想借機打聽她的家境,不想如此干脆的被拒。
少女防備心重,不愿與他們有瓜葛,宇文曜并非識趣的人,不再勉為其難,解下了腰間的玉佩,雙手奉上。
“多謝姑娘諒解。”
事情了結,宇文曜帶人上馬。
沈姝云攥緊玉佩,忍不住看向那沉默寡言的少年——今日一別,或許此生都不會再見。
她了解他多少呢?不過是在走投無路的絕境與他相伴了一個日夜,因他不經意的相救與陪伴,在那個寒冬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溫暖。
僅此而已。
她的前世,盡數書寫也不過輕若浮萍的一紙……景延是為她一生作結的那點濃墨。
沈姝云感到眼底濕潤,見他翻身上馬,胸中翻涌的情緒破殼而出,朝他喊。
“日后動武,煩請給自己留三分退路,莫再輕易殺生。”
少年動作一頓,深邃的黑眸微微抬起,視線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不做回應,調轉馬頭,與眾人一同離去。
沈姝云望著他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久久沒能回神。
他應該聽見了吧。
若能往心里去……哪怕一點也好。
*
午后,日光越發毒辣。
王安濟在院里晾曬糧食,時不時拿汗巾擦擦臉。
彎腰翻開糧食,再起身,就見自家門前的路上走來背著竹簍的青衣少女。
他放下耙子,打開院門迎人進來,“小妹今日又上山去了?回來的倒是早。”
沈姝云開門見山,“阿兄,我來找你,是有兩件事要同你講。”
王安濟帶人進屋里坐下,一邊給她倒水,一邊應,“有事你說就行,總歸地里的糧食都收完了,我這陣子有的是時間。”
沈姝云把剛得的玉佩拿給他。
酷夏暑熱,優質的玉握在手心觸手生涼,叫王安濟又新鮮又驚訝。
不等他問,沈姝云簡單解釋:“阿兄不必憂心,這玉佩是正路來的,我想請阿兄去趟虞陽,先把它當了,然后……”
聽她交代完,王安濟越發不解,“這倒不難,只是你弄這些是要做什么?”
“這便是我要講的第二件事了。”沈姝云喝了口水,左右看看,“怎么不見絮娘?這件事我想同你們夫妻一起商量。”
王安濟道:“莊子西頭的劉家出了事,仿佛鬧得不好看,丫頭媳婦們的事,我不好打聽,絮娘就跟鄰居嬸子一道過去了。”
“那我去找她。”
沈姝云放下竹簍出門,又回頭叫王安濟定心,“既然事關女眷,阿兄就不要過去摻和了,若用得著阿兄的地方,我自會再回來找你。”
王安濟憨憨點頭,叮囑她路上小心。
白水莊人口眾多,良田千畝,大半山林土地都是沈家的財產,莊頭與管事也是沈家家奴。
沈姝云自來到這兒便是住在莊頭家的別院里,在莊頭家之外,還有近百戶人家。
走了不多時,到了莊子西頭,沈姝云還沒認出哪家是劉家,就被一戶人家院門外圍著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湊近過去,隔著人群聽到土墻里頭是女子凄凄的哭聲,又有男人震天的罵聲。
“人家的定禮我都收了,你敢說不嫁?別忘了是誰生的你養的你,不過進沈府伺候了夫人兩年,天生的奴才命,回家來倒把自己當金尊玉貴的小姐了!”
沈姝云不明就里,便聽里頭響起一道反駁聲,是絮娘的聲音。
“老劉頭,你家閨女才十四歲,就不能叫她在家里呆呆兩年,這么著急嫁出去,也不怕人疑心你賣女兒。”
那劉老漢像是喝醉了,臉色漲紅。
氣憤道:“我賣女兒?我要賣也賣給沈府的大少爺,你自己問她,要不是這賤丫頭勾引大少爺,沈夫人也不會把她趕出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