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如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那是65年后不久,父母在政治立場中失利,被扣上“國家害蟲”的罪名,集體押送勞教區,當年去往那個地方的,回來的基本都是一張不幸病故的通知單。他與弟弟作為直系親屬,也受到近五個月審查,失去了原定的工作,他最后接受了調往白塔研究院簽署十九年勞工期的命運。
與他變相的服役的相比,弟弟能夠被允許去自主工作,毫無疑問展現了白塔對他的不信任,卡梅朗大概能想到原因,他恐怕因為某件事被一些哨兵記恨上了。
見到白塔的英雄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秋冬晴朗的下午,枯葉紛飛,他杵著掃把,握住酸痛的腰背不得不直起身,正對走廊的方向,看見了一個年輕男人,容色溫和,身材挺拔,領口系帶一絲不茍,身披研究院標配的白衫,腋下夾著幾冊半舊的硬殼裝訂本。大窗清透,冬日薄薄的陽光打在他半截身上,烘烤他袖邊夾著的幾縷草葉,浮起一陣香根草的舒緩氣息。
白塔委員會塔委,研究院編內生化模塊博士,明摩西。
卡梅朗被釘在那里,腦海中滑過數以千計的風聲,拉扯著在荒野上毫無方向的自己。他說不清這是怎樣的感覺,十分之幾的不知所措,十分之幾的咬牙切齒,十分之幾的憧憬,他一時跟隨報紙與收音機里群眾舉起的花束歡呼,一時又在昏暗的盥洗室揉搓帶血的父母死亡通知單,靈魂撕扯的聲音震耳欲聾。
他僵硬地目送那個身影跨過門,門內傳出一片參差不齊的問好聲,3065年與洛珥爾一戰的功勛讓他的晉升成了眾人心照不宣的事,不出幾月,他即將升遷至白塔委員會副主席。
無數哨兵窮盡一生攀爬的高位目標,即將于他二十二歲這年完成。
研究院的清潔工作枯燥無聊,卡梅朗麻木地打掃實驗體糞便、更換食槽、按照規定檢查廢液池,注視液體淌過如腸子般的管道,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做多久,或許這里就是他一生的收束。
“博士還不走嗎?這么晚了。”
“等這一個數據出來,沒關系,累了就先回去吧。”
卡梅朗扭頭,看見一個披著助手褂的青年手腳麻利地收攏歸類清洗完畢的器材,叮叮哐哐動靜頗大,燈光被他手上那些光潔的瓶罐切割成細碎的閃光;另一盞燈下,明摩西彎下腰正在速記。
助手打著哈欠離開,拉滅了自己頭頂的燈,偌大的一個空間,孤燈撐起一個小圓錐般的光圈,空氣一時間沉落。
卡梅朗放輕了手腳,但事與愿違,悉悉索索的聲音幾乎瞬間占據了整片黑暗。
他盡力避免打掃到明摩西的周圍,隨著其他區域的清潔,拖把還是揮向了那一小圈光明。他竭力壓滅自己的存在,盡管他心下清楚,眼前這個前途不可估量的黑暗哨兵根本注意不到自己——一個毫無作為的面孔與路邊一片落葉沒有什么兩樣。
因此,他想不起來那一場閑聊是如何開頭的了。
“家里還有人么?”
“有一個弟弟。”
叫卡沃得·物須,卡梅朗在心中補充。他看不起他這個弟弟,哪怕他展現得比自己要聰慧,收獲父母更多的關注與教導,但有什么用?他不上進。
他知道父母看重什么,知道他們把床單換成國旗的紋樣,夜間就在上面做出“貢獻”。兒時的卡梅朗在去夜尿路中偷偷順著門縫看進去,他們的動靜不比在工廠拿錘敲釘子生動多少,宛如一架勞碌加班的老化降噪機床,表情莊嚴中帶著一絲不耐。
“你們是因為祖國才降生的。”他們諄諄教導著兒子們。
卡梅朗斜窺自己的弟弟,他嘻嘻點頭笑著,滿不在乎,手指藏在兜里玩弄著小汽車——那是父母得知學年成績后獎勵他的。卡梅朗不止一次想象搶過它的畫面,提著那小子的領口讓他面壁,拉扯他的臉,試圖消滅一種他不曾理解卻怒其不爭的笑容,但在自上而下的四道目光下,他低著頭,只是妥帖地替弟弟拍平了背后的褶皺。
當然,他知道父母看得到什么。
“是這些數據很緊要嗎?”卡梅朗杵著拖把站在一側。
“沒有,只是交付給別人,總會拖上幾天。”
“所以是任何人做都可以嗎?”
卡梅朗話音剛落,被自己無意識的冒進驚嚇得閉嘴,迅速低下頭,空寂的燈光明晃晃的,映著鞋尖一小片水漬,而明摩西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
“那要看你有多努力。”不論過去多少年,卡梅朗一直能在某個瞬間記起那注視著自己的一雙青木灰眼眸,“如果是我,我當然會是最好的。”
一截年輕有力的小臂從卡梅朗低垂的眼前掠過,拾取臺子上的訂書機,袖口挽起半片,蔓延入肘部的是一道狹長的淺疤——卡梅朗看了兩眼,即便是勝利的戰爭,也免不了留下一些無法抹去的痕跡。他想起之前聽過的報道,“羅蘭的英雄們”在戰爭結束后缺席了大量政治場合,在白塔內足足靜養了幾個月,其中自然也包括黑暗哨兵。
盡管如此,白塔付出的代價仍是值得的,這一支半自治的軍事力量與總意志的統帥權始終無法完美彌合,在誕生了當代唯一的黑暗哨兵后,這種裂痕越發擴大。
開戰初期,總意志隆迪與委員會消極避戰,一再收縮戰線,對白塔的請戰申請視而不見。在失去了洛西平原后,一天夜里,隆迪的私人醫生忽然打電話告知幾名總委員會成員“總意志突發腦梗”的消息,同天,白塔發動了名為“灰門”的小型政變。
自此,才有之后的全面抵抗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