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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高提起她的衣領就往外走,阿諾身高不夠,雙腳離地被拖了好幾步,整條街零星的幾人投來好奇的眼光。頭頂沒有傘,二人都被淋了滿身,阿諾鞋上沾滿黃泥,任由自己被拽入那條來時的小巷,領口被松開時她呼出了一口氣,在這一條繪著熒光涂鴉的逼仄小道中,羅高轉身,虛指向巷口盡頭。
“在他們眼里我們是什么?”
“反派。”
“但我們知道我們是什么嗎?”
“反派啊。”
“……”
羅高低頭與她對視,一字一句,“不,獅子不會是羊的反派。”
“無所謂,你要打就趕緊。”
羅高沉默看她許久,額前濕透的發絲黏著皮膚垂下一縷,他忽然將傘當作文明杖支撐在地上:“啊,我忘了,你享受痛苦。”
“有區別,我不享受你帶來的疼痛。”
等羅高意識到陷入她的話術中時已經太遲了,他來的初衷的單純是把她揍服,結果一來二去變成進退不得的交易。打孩子不再是懲罰,變質成了條件,要是他打了卻不把她的要求作數,以她的詭辯與心計,絕對能在以后從“理虧”的他身上連本帶利討回來。
她的世界割裂成兩塊,有明摩西的那一塊,是學習、星夜和土豆苗;沒有他的天空下,是冷漠與戲弄他人、貨真價實的壞孩子。
“無論如何,考試先過了。”
“那你的麻煩不會少。”
羅高靜默看了她半晌,久到雨水洇進了里面的襯衣,最后他略微轉身,離遠了幾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型通訊器,手指頓在按鍵上幾秒,還是撥通了。那邊很快接通,他用純正的王城區雅侖語問了幾句,那頭稍作停頓,很快報出了很長一段話。
阿諾嘴角隱約浮現一點得勝的嘲笑,像看見無能狂怒的保姆地找監護人。
打完這通電話,羅高返身,嘴角有一絲古怪的笑意:“你想見父親,我送你過去吧。”
“剛才你問了什么?”阿諾站在原地。
“問了父親今日的行程,雖然很滿,但晚上有百分之五十可能是有空的。”
“什么叫百分之五十?”
“過去就知道了。”羅高重新戴上玳瑁眼鏡,“走嗎。”
出了天使窟,羅高叫來了車,阿諾望著車窗外雨水洗過的藍白色王城,一言不發。行駛了二十來分鐘,綠樹成蔭,最終停在一扇白色縷空大門前,里面正中矗立一處天使噴泉,環繞大片的花圃與博察曼風的庭院,羅高下車撐傘,領阿諾從側面旁開的小門進入。
這座莊園與圣河區的那個大不相同,更像達官貴人們臨時消遣的度假地,園藝布局工整對稱,建筑也不算多。
阿諾一路跟著羅高,已經完全淋濕了,福利院的藍色麻布裙成了深藍,長出一點的短發貼在頭皮上。她抵達莊園城堡的大門時,甩了刷頭,脫掉了鞋和吸飽水的襪子,在地毯上踩了幾腳,又很快跟著羅高進去。
來往的仆從與警衛沒有攔他們,阿諾上了二樓,轉彎看見一大片偏乳白的玻璃圍成的大陽臺,里面栽種了不少花種,馥郁芬芳,被花朵與織物包圍的是一方米白色歐式茶幾,兩個墊了冬日保暖墊的靠背椅。
茶幾上的兩杯飲品浮起熱氣,除去穿了一身白色正裝的明摩西,另一張椅子上靠著一位拿著書半遮著笑容的女士,封皮繪著暴風與山巔。
此時,羅高俯下身對她說道:“那是米洛雪夫人,父親的緋聞對象。”
阿諾沒說話。
阿諾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挑撥離間的段位,糊穿地心。
“……”
阿諾再度悟透狗說她和羅高的關系“一般”究竟是怎樣的“一般”了。吵嘴以上,打架以下,果然很一般啊!
打不起來,哎,怎么打得起來。
搞得神秘兮兮的,阿諾深沉警惕了一路,以為憋在前面的是什么驚天事實,結果就給她看這個?就這個還要想她怎樣啊,是傷心欲絕沖雨狂奔,還是嫉妒成性胡鬧一通,老天,他對男女感情的預判都來源自什么爛俗虐戀劇本啊……
那個雛妓、遺孤、私生女的三重人設,可能是他潑狗血的最好水準了,他要是不死,也只能個三流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