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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持的?”阿伽門問。
“聽說是拉道文教授出面?!?
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梅黎的額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阿伽門低頭裝沒看見——他妹妹在《拉道文數論》這門課上掛了六次。
這種高層次的會議由這位現代數論奠基人主持并無不妥,但阿伽門思索一陣,忽然鎖緊了眉頭,雖然沒接觸過這位“逢考必掛”先生,但他知道,此人早在幾年前已經辭去了相關科研職位,實質在御前全委會第八總局的缺省部門工作。
第八總局……
嘖。
“……哥哥?哥?在想工作上的事嗎?”眼前忽然晃動起梅黎的手。
阿伽門回過神,啊了一聲,掩飾地笑了笑:“沒有,只是走神了?!?
梅黎轉了一下眼珠:“哥哥不會想去十誡會議吧?”
“饒了我吧,我的學歷還沒有你高?!?
“不要擔心?!泵防枳⒁饬θ崃耍荛_幾步將將吃空的塑料杯扔進垃圾桶,又折返立下豪言,“等導師的項目批下來我就能分到錢了,你不用再去扛橄欖黨里又累又緊張的工作,辭職回來念書,我會申請助教資格的,帶你一起學。到時候,十誡會議舉辦到第十屆二十屆,我們肯定也能被邀請?!?
阿伽門噙著默認的笑意,看著她揣著未來在石板路上轉了個圈。
在梅黎背過身向前走的短暫一刻,他漆黑的雙眸投向了王城上空經久不散的洶涌陰云。
王城向東,蜜葡府邸。
這一處是頗負盛名的米洛雪夫人的產業,出產王室特供的冬季窖酒,因此演變名流們的極佳消遣地。
午宴后半段主賓盡歡,熱浪將窗戶熏上一層白霧,處于人群焦點的少女放下碟子與銀叉,輕輕用餐巾沾了沾嘴唇。
她柔亮的青木灰長發奶油一般堆疊在頭上,露出潔白光滑的后頸,與四面逢迎的女主人耳語了兩句,隨后提起紗裙,向身后示意自己不需要跟隨,走出了金迷紙醉的大廳。
走廊上略微隔絕了熱鬧的氣氛,突然她高跟鞋一頓,感覺到封腰蝴蝶結被輕輕拽住,力道不大,像拈住一片嬌柔的翅膀。
少女轉身發出小小壓抑的驚呼,身著紅馬甲銅扣的侍者低垂眼簾望著她,手指從絲滑的蝴蝶結上順了下來,嘴角與她對視時才情不自禁勾起了一點笑:“殿下?!?
少女剛抬起手臂,似要撲向他的肩,好在前一秒想起這是什么地方,轉而理平裙上的褶皺,目光卻未離開他:“塞伯倫,王兄隨時會過來。”
“怕嗎。”
對現實的警戒在輕輕淡淡的兩個字里灰飛煙滅,少女沒有再保持距離,順應地拉近,抬頭觸碰到了侍者溫熱的下頜線。
“你知道?!彼羌饽Σ恋搅耸陶叩暮斫Y,順著輪廓往下滑動,終點是柔軟的唇瓣,“我只是在干我想要做的事,譬如這樣,和這樣?!?
“我知道?!?
侍者俯身,將她籠罩在自己與墻壁造成的小小牢籠里,戴白手套的手大概按到了墻上的開關,四五盞壁燈驟然熄滅,他們埋沒在一小片陰影中,只傳出幾聲小小的模糊呼吸。
宴會廳里,久久未見最耀眼的珍寶歸來,米洛雪夫人用羽毛扇半遮著下半張臉,看似在與旁邊賓客輕聲調笑,實質招來貼身仆從問責:“提提爾殿下呢?”
時間有些久了,今日兩位王室成員還在場,雖然高翰王子與伏坦約王子在別處與女賓交談,但每隔一段時間,他們的目光就會在大廳巡脧一圈,如果再過幾分鐘見不到去而不返的妹妹,王子們的耐性耗光,就不是封鎖府邸大張旗鼓搜尋那么簡單了。
一墻之隔,公主的嗚咽支離破碎。
塞伯倫沉默地動作,用側臉緊貼她濕透的鬢發,撈在她后腰的手感受每一次的顫栗起伏。
父王和兄長們,要將她逼上孤高猛獸的絕路,又給她拴上項圈,豢養在荊棘柵欄之中。
她被譽為血統最純正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