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如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尸潮即將到來。
“讓我……死。”
他這樣說。
第45章 戰損
◎我之所以活在這世上,是因為你還在茍延殘喘。◎
飛塵鋪陳死灰,成群的鷲從積雨云下展翅。
他的愿望沒有得到滿足。
下雨了,污濁的水流胡亂游走在濕臭的亂石堆間,這是最難熬的夜晚,他渾身發燙,精神的耐受度逐漸被黑夜侵蝕,這是神游癥的征兆。
他又一次開口:“我想死。”
阿諾給他的回答永遠是:“不。你不想。”
在明摩西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決定過很多事,還沒有人擅自替他做過決定。他重申了他的請求,那個孩子面無表情,抬頭看了他一眼,是一種“我煩得很”的意思。
但說給他聽時,聲音還是很輕:“閉嘴好不好。”
陣雨過后,他身下的石碓縫隙里,淤積了許多水流沖刷來的破銅爛鐵,他斷斷續續積攢力氣,試圖去摸索尖銳的碎片。神游癥的哨兵攻擊性極強,會殺光眼前的一切活物,在此之前,他需要。
他摸了幾乎有大半天,才選中一塊輕薄的剃須刀片,這個時候,背后傳來塑料撕扯的聲音,外出撿垃圾的阿諾拖著一個破爛編織袋回來了。
她大多時間都是極端沉默的,因為搬不動他,就把周邊亂石堆的縫隙墊滿,然后在上面鋪一層雞零狗碎的玩意,再滾木樁似的推他過去。
而干活之前,她總要來全方位蹭一蹭他,像成癮的人過來吸兩口煙。
他喘著氣推開她時,她忽然一頓,仰起脖子,注意到了他握拳的手。
她盯了兩秒。
然后轉動眼珠,緩緩下視,鎖定在他臉上。
明摩西看不清這小孩的喜怒,她渾身每一寸血管都流竄著正粒子反物質的電流,無序而暴亂,糅雜了太多東西,而她看著他,臉上卻沒有一絲肌肉牽扯出一個表情。
她說:“我懲罰一點點,可以吧?”
明摩西不是沒有接觸過孩子,白塔每年都會安排兩到三次福利院慰問行程,節日慶典也會接觸獻花或歌舞表演的兒童;早年工作還算清閑時,他會抽空去廣場和公園看報紙喂鴿子,路上有各種形貌的孩子,學生,兼職工,小偷,乞丐。
他們都是龐雜社會的一份子,遵循某種軌跡,成長為各色人,但換成他們任何一個,都不會做出這樣的應對。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事,不需要質問,也不需要懇求,她不給他任何情緒,只為結果不擇手段。
阿諾兩手向兩邊用力,撕開了他身上的白布,就接在“懲罰”的問句之后。這一大塊布太好撕了,多處磨破,幾乎遮不住什么,一時間明摩西腦中“嗡”得長鳴,未等耳鳴結束,面前已經橫了一條一條的白色。
這太……簡直太……
他齒根嘗到了胃里翻上來的酸氣和血味,頃刻間,她給予他踢翻狗食盆般的折辱,他盡力挪動身軀退后,去拿布條遮蓋裸露出來的皮膚。哪怕在羅蘭最困頓的時候,也沒有這樣衣不蔽體,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閃回的畫面是洛珥爾之戰后解救勞軍戰俘的一幕,腥臊的氣味熏染了每一塊磚,那些被玩壞了的軀體就橫七八豎躺倒在低矮的毛坯房里,瞳孔無神,骯臟又赤裸,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樣以這樣的姿態呈現在一個陌生人面前。
這叫人難以啟齒的僵冷中,他應激般抬手往前打去,但沒料到的是,阿諾準確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狠狠帶到了自己臉上,他指間夾著來不及掉落的剃刀,猛地橫跨鼻梁,斜拉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鐺。”
剃刀飛出去打在石頭上,明摩西及時收力,掌心一片溫熱粘稠,他意識到那是血,滿手的血,他剛剛打了一個孩子,還把她弄傷了,在無人區受傷代表著什么,誰都清楚。他整只手不知所措地輕輕顫抖,不明白為什么阿諾好像比他還要仇視自己,在雙方都保持的寂靜之中,阿諾牽動了嘴角,反而涌出了一些具象化、可以解讀出來的東西。
痛苦與興奮。
明摩西一度懷疑自己近視了。
阿諾的態度跟挨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巴掌沒兩樣,低頭把白布條攪緊,浸水,然后將他手腳纏住,她做這項工作的時候,臉上的血一直往下淋,滴滴答答,暈染在剩余的白條中,或者他暴露出的皮膚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