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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瑜在黑暗中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掙扎一并擁入懷中,“是,都是我的錯,你怎么罵都行?!?
等榮齡平靜一些,他再撫著她的肩道:“但阿木爾,我不敢與你說,一則是自信你足夠機敏,能自個猜出真相,二則,你定不會贊同我冒險,而你只需說一句,我也一定會動搖,直至放棄。”
“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如水的嗓音響在石壁間,帶來一種深水舊淵的沉靜與厚重。那句“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似清泉洇下,撫潤榮齡自三月起便焦躁難安的心。
過一會,她才有些泄氣地問:“可你為何非要去葉榆?”
張廷瑜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自然有你的原因。我猜出白蘇便是花間司司主時已太遲,朝中危局已成,不若破釜沉舟,剜去腐肉方得新機?!?
“腐肉”說的自然是榮宗柟與榮宗闕之爭,經(jīng)三月一役,覬覦東宮日久的趙氏被連根拔除,儲位與江山都得以穩(wěn)固。
“至于白蘇,你定也猜到,她早已將你當(dāng)作竊走她人生的死敵,不會對你善罷甘休。我知道你機敏、善戰(zhàn),**齡,你太過心軟、正直…她早已摸透這一點,定會一遍又一遍用這來傷你。”
前有對榮宗柟、榮宗闕的心軟,后有對張廷瑜的不設(shè)防,榮齡的這一弱點,已被白蘇利用許多回。
“因而,便讓我替你擋住那些暗箭。她熟知你的軟肋,可我更明白她的多疑、不安與自卑。”
榮齡正要反駁,張廷瑜再道:“更何況,我有私心。榮齡,你與她有殺父之仇,我又何嘗沒有?”
他的聲音蘊上清寒,恍惚間像是榮齡腰間那柄的沉水劍,在月下舞出銀光湛湛的鋒芒。
“總有一天,我要親手推翻那個害死我父親的腐朽朝廷,以整個前元為他祭奠?!?
榮齡仰起頭看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明白了?!甭卦倏康剿厍埃辉俣嘌?。
見榮齡不再反對,張廷瑜進(jìn)一步解釋,“方才我已說了以馮家為首的軍功派與革新派的斗爭,但在前元,并不只這兩支力量…”
“還有?”
“是。蘇昭明南逃時,曾帶走一部分愚忠的清流。他們希望能培養(yǎng)出個劉秀,光復(fù)元室。但這些年,蘇昭明倒行逆施,邵氏名存實亡。與此相對,大梁蒸蒸日上,已現(xiàn)盛世初景,若你是他們,你待如何?”
榮齡略一想,“我自然后悔不已,想作大梁臣工?!?
“不錯,前元中有不少人這般想。只是他們一則遭軍功派與革新派壓制,并不成氣候,二則也因力量弱小,找不見與大梁交易的門道。既如此,不妨便由我給他們指條明路,如此多管齊下,郡主又陳兵在外,前元,不日可破。”
張廷瑜語氣清淡,仍是一副江南春深處,持傘觀雨的公子模樣。然而便如幾百年前,同是南地出生的顧榮一柄羽扇輕揮,謝太傅于棋局間笑談淝水之戰(zhàn)。
江南煙雨地,從不缺重整山河的風(fēng)骨。
但榮齡有些不安,“可你與藺丞陽這般毀白蘇墻腳,她至今不曾察覺?”
張廷瑜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握住榮齡的手,貼上石壁,“她不惜命我與林景潤潛入上羅計長官司,冒險重啟三彩山,郡主以為為何?”
指尖傳來石壁粗礪的觸感,榮齡很快便想通,“也與我一般,府庫空虛?”
張廷瑜點頭,“是啊,花間司雖借長春道這軀殼,重創(chuàng)大梁皇室。但這些年布施、傳道、吸納信徒,所費巨糜。蘇昭明留下的家底早已掏空,而馮家也因收不到允諾的軍資糧草,正與白蘇鬧得不可開交。百般無奈之際,她想到了三彩山。”
“正因此,我與水芝方有些許機會聯(lián)絡(luò)軍功派與清流一脈?!?
頓了頓,又問道:“至于赴三彩山這般重要的事,她只派出心腹林景潤與我,這又是為何?”
榮齡輕咬下唇,故意道:“因她很是器重你,也如我一般受情愛蒙蔽,瞧不清你的真實模樣?!?
“唉…郡主,”張廷瑜討?zhàn)?,“別再刺我了?!?
榮齡這才收了陰陽怪氣,正色回答:“說明,她雖掌有花間司,但手中可堪重用的人卻不多?!?
否則,她不至于在如此重要的事上,冒險用張廷瑜——這人剛隨她逃至前元,尚未經(jīng)過幾輪考驗,并不能盡信。
張廷瑜不住頷首,“正是,她命我與林景潤同來,也有讓林景潤暗中監(jiān)督我的意思。你可知,林景潤正是直接殺害我父親的兇手?”
榮齡想起陀螺峰中,他的那句“我父親并非林先生害的,實是榮信見威逼利誘不成,才將他投入瀾滄江中…”
他假裝相信白蘇編出的鬼話,與真正的殺父仇人虛與委蛇,他的這些日子過得,定也苦極了。
榮齡攀住他的肩,認(rèn)真問他,“那如今哈頭陀叫我炸死了,你如何與林景潤交代,又如何對白蘇交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