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劉昶長長一嘆,留下最后一句——“世人皆道郡主面冷,不大好親近,可我卻覺得,郡主其實是最心軟之人。”
這一日,幾方人馬來來回回,形勢便如風下勁草,一時伏在這頭,一時壓往那頭。
榮齡撐到現在,早已是強弩之末。
那青獄獄卒曾生拉硬拽,撕扯開許多已長上的骨肉,高燒卷土重來,翻涌出一陣又一陣的寒顫與酸痛。
榮齡伏在一堆干草中,咬著牙捱過。
劉昶最后的剖白便如落入水中的墨滴,洇開在已模糊一片的意識。
最難受的時候,她囫圇吞下一些荀天擎留下的傷藥。
可再好的傷藥,也終究不能與陳芳繼那手將她自奈何橋下搶回的金針相比。
可惜陳芳繼,再也未來過。
明明滅滅的思緒中,榮齡斷續想著——
劉昶說得不錯,她總在賭人心、賭道義。賭建平帝會念在父王枉死、母妃別嫁,不至于要她性命…
她本十分自信。
可蘇九一死,陳芳繼再未來過,陸長白、劉昶一脈又倒行逆施、指鹿為馬…
一切的一切像是一種默許,一種縱容。
默許陸長白與劉昶用律法咬死她,更縱容他們用重傷拖死、托殘她。
若有朝一日,局勢再起反復,他建平帝只需一或問罪陸劉,二或譴責刑部、陳芳繼未及時上報郡主傷情…
而他自個清清白白、手中不然纖塵。
便如…
當年害死父王那樣。
這一手,她當真賭錯了嗎?
榮齡費力地翻過身,一雙眼因高燒蘊著水光,像一副黑暗中的貓眼石。
她對自己也有些不滿——
竟只看出蘇九的第一步,卻未防住第二步。人家以命為籌降下一口大鍋,唯一的證人陳芳繼又一知半解…
這鍋,她不背也得背啊。
而再往前想一些,白蘇的許多計謀也是如此。
她并不怕榮齡看出門道,反要引著她抽出絲、剝開繭。
只是那絲抽到最后,一只冷箭猝不及防射來,榮齡躲閃不及,只能硬生生接下,拼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這位花間司司主,還真是將自己算得明明白白。
終究是她過于洞察人心,還是…有人毫無保留地撕開榮齡的偽裝,將絕不容易展露人前的真心切實賣給白蘇?
榮齡嘆一口氣,再不愿也只能承認她的這場心動,是徹頭徹尾的情劫。
張廷瑜的這顆真心,她可能真的賭輸了。
至于第三個賭,她賭的是榮宗柟知恩重報、感遇忘身。
但過了幾日,他才遞入信來,只讓自己不可再輕舉妄動。
榮齡心中便也沒個準,榮宗柟是否能夠,又是否愿意,救自己出囹圄?
再堅定的意志在病痛面前,總要消解三分。
因而此刻的榮齡心中,劉昶的那句“郡主做的這一切,值得嗎”來回沖擊,翻起重重難平的波浪。
那浪中有懊悔,有憤恨,更有一浪勝過一浪的心痛與絕望。
榮齡淹沒在浪奔浪涌中,痛得幾乎要窒息。
她一遍又一遍地自問——
榮齡啊榮齡,你自詡足智多謀、算無遺策,卻這般親信他人、優柔寡斷。
你明明已活廿一歲,見過多少世情翻覆、人情冷暖,怎這一遭回大都,竟天真得連垂髫小兒不如?
到頭來,不僅未能為父王報仇,更將自己陷入險境,生死都落他人手中。
父王若在天上見了,定會怒其不爭,甚至要抽她一頓鞭子,罵她未繼承一點南漳府的城府與智計。
種種酸澀苦痛的思緒中,榮齡終于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