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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昶仍那樣溫和地笑著,“郡主便是郡主,臣拜君,有何不妥?”
“哦?”新牢房中并無書案,榮齡支了腿,胳膊搭在膝蓋,正托腮瞧他,“那以往,你也是這么拜我二哥的?”
因提到已定為逆黨的榮宗闕,莊力帆身軀一震。
他雖追名逐利,可也惜命得很,這等奪嫡的大案…他可不敢稍涉。
“劉郎中…下官這…”他訕訕拱起手。
劉昶體諒地點頭,“勞煩莊大人領我至此,后面的,我與郡主詳談便可。”
那莊力帆便似幾日前的陳芳繼一般,離開得飛快。
劉昶又命侍從也退得遠些,牢房內外只剩榮齡與他二人。
他略踱過幾步,官靴碾在地面,帶來沙石摩擦的細響。“郡主可知,陛下命我徹查張廷瑜私通白龍子一案?”
榮齡已從荀天擎那里聽聞,但此刻仍搖頭,“我在牢中萬事不知,不過,恭喜你了。”
“恭喜?”劉昶在這昏暗的牢中靜立,恍惚間也有些貞松勁柏的氣度,“喜自和來?”
榮齡短促一笑,“此處只你我二人,你大可以坦誠些。”
“便沒有人對你說嗎?你平日里雖溫文爾雅、君子如玉,可一旦與張廷瑜同室而立,滿眼的酸恨卻怎也遮掩不住。”
“其實我也有些不解,幾年收留他、救治他,助他問鼎頭甲的是你,可如今,忌恨他、冤枉他,將自個的罪過栽贓到他身上,致使他入萬劫不復地的,也是你。”
“劉狀元,這三年的時光,究竟發生了什么?”
因連日高燒,榮齡的嗓子早已喑啞,那粗砂一般的聲音響在昏暗的牢中,像一柄鈍刀、一把沖砣,寸寸裂開劉昶紙一樣的溫和。
很快,他的臉上只有譏誚的冷漠、尖酸的野心。
“發生了什么?”他嗤道,“郡主天生貴胄,自然不明白你輕易便能獲得的尊號、地位,如我這樣的人,需付出何等心血才能肖想千萬分之一。”
“但你是郡主,便還罷了。可他張廷瑜,分明與我一般出身微賤,為何能處處得貴人看重,事事都領先于我?只因我守了三年孝期,只因他生就一張徐公面?”
“不,我不服!他如今擁有的本都該是我的,仕途、清名,便是與郡主的賜婚,都是他用三年的時間,從我這竊取的!”
榮齡本無甚表情地聽著,但待聽到最后一句,猛地一怔——
啊?什么?
第108章 不忍
榮齡身份高,又自小養出混不吝的性格,甚少在嘴上吃虧。
但此刻,即便是她也震驚于劉昶的無恥。一雙清圓的略闔片刻,再睜眼時她明智地選擇換一個話題。
“那你如今該得意了,張廷瑜再也比不上你。”
劉昶面露不屑,“呵,他確是自己犯傻,竟對那前朝女子動了真情…但——”
他緊盯榮齡,
不放過她對那句“竟對那前朝女子動了真情”最細微的反應。
但從頭至尾,柵欄內的榮齡只有心字成灰的靜與冷。
劉昶便接著道:“但我仍有些擔心。”
“哦?擔心?”
劉昶自袖中取出一卷紙,“張廷瑜生性狡詐,雖與白龍子勾連,卻只留下與其南行這一樁證據。我雖十分想為朝廷除去這一蠹蟲,但苦于手中無多的證據,因而我想——”
劉昶雙手托起紙卷,徑直望著榮齡。
“請郡主,親手為他寫就死局。”
榮齡艱難站起,走來接過劉昶手中的紙卷。
展開,卷中正是以她的名義,指認張廷瑜十余樁罪名的證言。
“郡主只需在這證言中署名,那張廷瑜就真的再無翻身的可能。”
榮齡略合上那卷證言,心中雖有揚飛的火苗,但語氣仍控制得平靜,“可為何是我?”
劉昶壓低聲音,幽幽得像是鬼魅誘書生殞命,“因郡主是他最親密的枕邊人,郡主的指認自然勝過旁人千言萬語,更何況…”
“郡主也恨透他,難道不想見他罪無可恕、受萬人唾罵的場景?”
見榮齡仍過于平靜,他再有意激怒道:“郡主不肯,難道還對他余情未了?郡主糊涂啊!你對他用情至深,處處幫襯、扶持,可他呢?只會利用你、傷害你,最后又舍棄你!你可知如今的大都是如何議論你的?說你是棄婦!是一腔癡情錯付!是有眼無珠識人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