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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機會
榮齡本能的不信——陸長白與趙氏處處配合,劉昶更與榮沁沆瀣一氣,不惜害了盛琳瑯性命,怎會沒有二者勾連的證據?
但再琢磨一陣,是啊,是可以沒有。
朝中政見林立,勛貴、清流、祁連豪族、前元降臣…每每要爭個什么,太和宮中總比菜市還熱鬧。
這樣一來,陸長白與趙氏的配合便可洗白為投契、欣賞,再退一百步,也可是糊涂,是遭人蒙蔽。
只要未留下白紙黑字的證據、紅口白牙的攀咬,還真不能拿陸長白如何。
至于劉昶,世人皆知盛琳瑯難耐空房寂寞,與旁人私通丟了性命,劉昶作為苦主,不落井下石已是寬容。
而他與二公主榮沁的一番情緣,那是慕少艾、逐風流,是才子佳人,本可寫就一段佳話。
更何況師生二人都是能將黑的能說成白、活人誣陷為白骨的巧嘴…不受趙氏牽連、反扶搖而上確也不難。
“倒是好本事。”榮齡嘆道。
荀天擎卻打量了眼她的神色,“不止這些。劉昶還將不少罪過栽贓在張大…”略一頓,改過稱號,“栽在張廷瑜身上。”
榮齡的眉間不由自主地一跳,但開口時,語氣很平靜。“哦?”
荀天擎便細細說來。
這也是自入刑部大牢,榮齡頭一回得知趙氏動亂后的朝局。
“劉昶稱,張廷瑜才是長春道扎在朝中的暗樁,太子、二皇子不合的訊息,三皇子暗中的野心,都由他從朝中各處探知,再一一傳訊于長春道。”
“而在羅天大醮中引雷擊降罰,火燒玉皇樓毀證南逃都是他與白龍子定下的毒計,這二人經年綢繆只為離間天家兄弟、顛覆大梁江山。”
“大伙一開始都不信,因張廷瑜是太子倚重的新秀,也是…”
“也是我的夫婿。”榮齡平靜接道。
荀天擎再度打量她的面色,斟酌繼續,“是,不僅是末將,蕭綦蕭東亭還差點與劉昶打起來,說他嫉賢妒能、用心險惡。但——”
大都外圍的涿州驛站。
一行人打馬南下,曾在夤夜叩門飲馬。他們雖用了旁人名剌,但站戶曾見過張廷瑜,因而暗暗打量許久。除去同行男子,人群中還有一位喬裝的姑娘,據站戶形容,正與失蹤的白龍子八分相像。
“這些都是末將帶京北衛查出的,當無謬誤。”
而伴隨張廷瑜與白龍子南逃的消息傳入大都,本還為他說話的同年、長官,甚至太子榮宗柟都嘩然大驚。
那風神秀徹、早于政事嶄露頭角的探花郎…
那與郡主鳶儔鳳侶,寫就一段盲婚啞嫁佳話的張郎中…
原來都是假的。
榮齡點頭,示意自己已知道。
只是她一直不說話,臉上是冷靜到有些麻木的神色。
荀天擎的一顆心像是被一叢老根盤虬的竹林扎透,連喘息都帶著疼。
他不忍再說,從懷中取出兩封信。
“郡主,這是太子殿下與南漳府萬將軍的信,他們托我帶來。”
榮齡接過,再度向他致謝。
荀天擎不能久待,送完信便要離去。
他在格柵外,最后回望——
榮齡倚坐在干草堆中,頸微垂,手搭在胸口,像是要捂住傷口,捂住那汩汩流出,怎也止不住的疼。
荀天擎再忍不住,幾步奔到榮齡面前。
“郡主,究竟誰將你傷成這樣?”他牙根緊咬,幾乎是嗓子眼里擠出的聲音。“是張廷瑜?”
榮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弱弱地露出些笑,“你問這個做什么?”
“是他…對不對?”荀天擎顫著唇追問。
榮齡長
長吐出一口氣,“這與你無關。”
荀天擎一拳砸在地上,關節處擦出一大片傷口。“我殺了他!”
榮齡搖頭,“你恐怕是要去接手涼州軍。南邊的動亂,不必插手。”
荀天擎一雙鳳目猩紅,又滿滿盛著淚。
他望著眼前病弱、衰微,低垂到塵埃中仍挺直一竿傲骨的榮齡,他知道自己不配,也知道自己來得遲了些。
可再壓抑、克制,他都無法掩去胸中激越翻涌的,想要守護她的心緒。
“郡主,我明白此刻提起這些是趁人之危,可郡主,待南境與涼州烽煙散去,待你我再度重逢,可否給末將一個機會?”
榮齡一愣,半晌才答道:“天擎,你當知道,我那時是利用你。”指的自然是為查閱軍報副本,有意接近荀天擎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