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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徽有前車之鑒,上回謝清勻寄來道平安的家信便不作數,盡是隱瞞實情的安慰之詞。她又扭過頭問秦挽知:“阿娘也聽見了,對吧?”
謝清勻也道:“你不相信我,總要相信你阿娘?”
幾道視線都匯聚在她身上,秦挽知解圍:“不要緊,方才活動得多了罷了,讓你爹爹歇一歇,喝完藥就好了。過會兒你要不要幫爹爹煎藥?”
謝靈徽點點頭,“我來,我可以!”面上卸下擔心,再想方才聽到的話,謝靈徽腦筋一轉,恍然大悟。
此際,菜圃里的康二和長岳都放下了鋤具,翻新的菜地看著蘊藏生機,令人歡喜。
康二咧嘴笑:“還有最后一小塊地方,留著給小姐和安哥兒收尾。”兩位稚童想嘗試的心思旺盛,康二聽從秦挽知的吩咐,留了塊面積不大的地讓他們可以放開手腳。
謝靈徽原就心情好起來,這時更是開心:“太好了!”
她笑嘻嘻地圍到謝清勻身邊,對他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爹爹!”撂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而后和湯安奔到了菜圃旁。
雖然這樣,孟玉梁還是道:“若真是嚴重,我認識一個大夫,自然不比太醫,但也專擅于此,許能幫到謝大人。”
謝清勻婉拒了好意。日頭漸升,菜圃也已整理好,秦挽知道:“玉梁,今日謝謝你,留來一起吃頓午飯吧。”
孟玉梁也不知怎么,瞥了眼謝清勻,“會不會麻煩娘子?”
“何談麻煩,昨夜就要請你,耽擱到了現在。”
“那,玉梁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因要一同吃飯,孟玉梁想了想,以拳砸掌有了主意,暫且告別,匆匆返回家中要去拿醬肉做佐菜。
一時留下他們二人,秦挽知先前不曾開口,這時問道:“你的傷……”
謝清勻注視著她,停了三四息,聲音輕緩:“我若再住一晚會不會使你為難?”
秦挽知皺了下眉,似真在認真思索這個問題。
無言的片時,謝清勻已無可奈何道:“孟玉梁知道我昨晚留宿,總歸是不甚好。我和靈徽用過午飯后回去,不然陳太醫要指著鼻子痛罵我了。”
秦挽知強調:“養傷重要,路上顛簸不可避免,若真難行,再歇一晚也沒有什么不可,莫要逞強,只是你在此處又唯怕耽誤了醫治。”
謝清勻仔細分辨她的語氣和神情,想要解讀出更多的態度和信息。
他是很想順勢而為,但陳太醫千叮嚀萬囑咐猶在耳畔。昨晚裂傷在預料之外,今日缺有隱隱作痛加深,謝清勻不想后半輩子真要坐在輪椅之上,那他還怎么站在她身邊。
他道:“你說得是。”
而自認看透了真相的謝靈徽,轉眼一看爹娘在一處說話,嘴角翹起更加認定了內心的想法。
她飛也似的小跑過去,謝靈徽
仰目看向秦挽知:“阿娘,爹爹腿傷不便,我和爹爹能再住一宿嗎?可以嗎?”
如果可以,秦挽知毋庸置疑地希望謝靈徽可以留下來。但她現下只能扶住謝靈徽的肩膀,道:“你爹爹已經說了,用過午飯就回去。”
謝靈徽呆若木雞,她滿眼疑惑地看向謝清勻,嗯?不是想留下來嗎?怎么突然就又要走了?
謝清勻實沒有想到謝靈徽會這樣問,他笑了笑,道:“下回等哥哥休假,我們再一起過來。”
用餐時候,菜品逐一上桌,孟玉梁放下接過的盤子,盤子置于桌案,謝清勻見狀,不著痕跡挪了挪幾個盤盞位置。
孟玉梁坐下時方發覺了這件事,他看了看謝清勻,并未在意,席面布局的確更顯妥當。
不過,或許也許是因為這事,用餐過程中孟玉梁難免多注意了下。直至在謝靈徽伸臂想吃稍遠一些的菜肴時,孟玉梁突然有了不知能不能稱之為發現的發現。
秦挽知只會取用眼前的幾道菜肴,離得遠些的仿佛不會入她的眼。孟玉梁心里莫名有些不同尋常之感。
不待他細細揣摩,謝清勻問道:“今年的科舉你可打算參加?”
聞言,孟玉梁倏然端正了姿態,雙手執禮,眉宇間掠過一絲黯然:“說來慚愧,我這身子骨實在不爭氣。上一回臨近科考,竟突發一場大病,纏綿病榻多日,無力支持,終究沒能踏入考場。如今……如今倒似連那份心氣兒也散了。”
年前其實還有股沖勁,年后離日期越發近了,不知怎的突然就生了怯意。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認命般的釋然:“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阻我踏入仕途。如今想想,做個教書先生倒也自在,清風明月,采菊東籬,又有詩書為伴,何嘗不是一種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