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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早些時候已經習慣,處理一下重新上藥即可。”
這話聽起來便不怎么舒坦,習以為常的疼痛讓人難以言說。傷勢要緊,秦挽知緊忙又燃了兩盞燈,屋子里明亮起來,她到桌上翻找藥物紗布等用具。
謝清勻目光追隨而去,在這靜謐的深夜,該是熟睡夢中之時,暖黃的光線充盈著室內,在她身上落下虛實的影,也像是一個夢,一個自渂州醒來的夢,到現在似乎能夠觸摸到了。
她終于找好了東西折返床榻,一面遞給他東西,一面不禁夸獎長岳的細心體貼,事無巨細地都準備妥帖,解決了現時的意外之需。
謝清勻默默聽著,道了句:“四娘,勞煩你了。”
秦挽知看他拆腿上的紗布,止聲轉問:“真的不需要我來幫你包扎?不然,我去將長岳叫過來。”
“我一個人可以,終究是傷口,血淋淋的不看也罷。”
綁緊的紗布已經拆開,只待繞開褪下,謝清勻捏著紗布一端沒有動彈,他道:“好了,轉過身吧。”
轉過身,而不是離開。
謝清勻:“如果可以,先不要走,希望你能在這兒陪我再坐一會兒。”
秦挽知自然不可能在這時候離開,她背過身,須臾后,濃烈的藥味沖進鼻中,猝不及防嗆得她咳了一聲。
“抱歉,藥粉味道有些嗆鼻。”
“四娘,剛才的問題可以回答我嗎?若你不想,那么,是否可以說說話?隨便說些什么,我也許需要轉移注意力。”
秦挽知聽到細微粉末的傾灑:“……你自己可以嗎?”
“可以。之前你告訴過我,這些年亦有開心,是否是在騙我?”
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其中,秦挽知離得近清晰辨認出,她看著遠處窗臺上那抹月色,聽到自己說:“不是,未曾騙你。”
話落,忽覺血腥味益發得濃,漸要與藥味平分嗅覺,她身子半偏轉,視線虛虛停在半空,沒有聚焦:“還好嗎?怎么有這么濃的血味?”
“沒事,出了點兒血。”
秦挽知緊皺眉,疑心是撕裂了傷口,一面說話,一面轉身:“莫要硬撐,你——”
秦挽知語聲霎時僵頓。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謝清勻的傷勢,一條非常長的傷疤像蛇一樣攀爬上他的小腿。據說當時深可見骨,現今傷口被灑了藥粉,遮住了可怖的傷痕。
秦挽知看得心里皺縮成一團,微側目避開了。
謝清勻安撫笑了聲:“既如此,那能不能幫我綁個紗布?”
秦挽知:“嗯。”聲音低低略沉。
她撕開紗布,竟有些無從下手。
她還沒有從震驚中徹底緩過神,“你……應當臥床歇息。”秦挽知開始懷疑謝清勻的說辭:“陳太醫是說你可以這樣走動嗎?”
在說這話時,她坐在圓凳上,因專心為他包扎而垂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擔憂和不相信,而后又落了下去,留給他一個白玉側顏和垂散到身前的青絲。
她小心翼翼地放輕動作,傷口的疼痛仿佛都在這一刻得到化解,眼前的幾縷發絲似飄到他心間,拂得有些癢。
謝清勻忍著那股難以解釋的癢意,他輕聲道:“我要來見你。”
血腥味大致被藥粉和紗布覆蓋,秦挽知低著頭沉默不語,專注在紗布包扎上,纏過一圈,她才道:“你不必如此,平安結不見得那么重要,實際我也是一念之間,既已死里逃生,轉危為安,應該好好珍惜身體,謹慎落下什么遺癥。”
謝清勻的手指克制地動了動,他的聲音就這樣不經任何阻攔的,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耳中:“還能等多久,我不知道。四娘,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排除在你的‘重新開始’之外。”
“你的‘重新開始’,是要你
我從此分道揚鑣嗎?”
謝清勻看著她的側臉,眼神深深:“四娘,我的不是。”
秦挽知翻手打下最后一個結,包扎好了,她卻沒有松手,看著白色紗布上的活結。
她想到侍衛說謝清勻在喊她的名字。人們常說,人在將死之時會回顧一生,他大抵想到了過往,那畢竟將近占據了他現有人生的一半,怎么也不可能與其脫離。
在秦挽知的緘默中,謝清勻繼續問:“你的也不是對嗎?”
她的擔心不作假,這一點謝清勻再清楚不過。
秦挽知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沒有與他再有任何眼神接觸:“傷病在身,你明天還得回去,早些睡吧。”
幾乎在他的意料之內,謝清勻無聲彎了下唇:“好。”
秦挽知沒有心思在庭院繼續賞月,回了屋內,看到妝臺上的長方檀木盒,不由幾分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