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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勻看著自己卑劣的念頭,只有無窮無盡的厭惡。
他與她,自起始便不同。
她的痛苦由他而起,他想要的與她所念所求相背相離。
但他不能。
他不能那樣做。
心口剜疼,謝清勻自殘般細細感受著蔓延的疼痛,“四娘,我沒有資格留你。”
淚水濛濛,秦挽知再度落下了淚,她很想哭起來,說不清緣由,也無法道明。
也許是他說對了對他的心結,也許是他不加矯飾的坦白,也許是結局已定的和離。
謝清勻為她擦淚,“別哭。”
他笑:“你要開心。”
他重新倒了酒,遞到她手邊:“今晚到這里可以嗎?酒還沒有喝完,我們明天再繼續談好嗎?”
秦挽知深深呼吸,忍住了酸澀的眼淚,開口不能,無聲點了頭。
謝清勻牽唇笑了笑。
成親時,他們連合巹酒也未曾喝過。
如今要借薄酒,慰在即的離別。
……
她喝得不多,卻很快醉了。
秦挽知安靜地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跳動的燭火勾勒著她的側顏,一縷發絲飄斜,沾著未干的淚痕。
謝清勻撥開頭發,手掌停在半空,難以落下,也難以收回。
眼睫還是濕的,很像多年前的她,也在醉夢中流了眼淚。
只是,也有不同,這次終于是解脫,是結束。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俯下身,動作輕緩,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安置于床榻之上。
謝清勻默然佇立,目光刻印在她的眉宇之間,靜靜地凝望著她,指尖輕柔地撫過她的臉頰,仿佛在觸碰一個即將消散的夢境。
他的眼神深深,揉碎了多般情緒,又沉淀進深不見底的淵海,融入漆黑的夜色。
他切實地要失去她了。
這一認知化作一股蠻橫的力,瞬間掏空了他的心神,只留下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蕪。
謝清勻去往了慎思堂,鎖上門栓,與外界隔絕。身影沉入椅中,他只身一人枯坐,同漫漫長夜不眠。
帶鎖的盒子就在手邊,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謝清勻遲疑怯懦,遲遲不敢下決定。
他在她眼中是什么樣?
從前總是得到她的夸贊,他也想,也在維持,而今卻已然露出了不堪的真實,是否還要繼續糟糕下去。
想到她要離開,心臟難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得像在撞擊胸腔,悶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卻又不可抑制的,在腦海中一遍遍預演著她的離開。
天邊亮色起,一夜未合眼的謝清勻帶走了帶鎖的盒匣。
他把盒匣連同鑰匙擱在了妝臺。
秦挽知發現時,謝清勻不在屋內,她沒有貿然開啟,鑰匙捏在掌心戳陷了肌膚。
許久后,感知到微弱的疼痛,秦挽知不曾松懈,直到聽到了推門而入的聲音。
腳步聲沉穩,是謝清勻。
昨日過后,現在看見對方隱隱感到有些奇怪,不知該怎么面對。
謝清勻沒有走得太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等你離開后,再打開好嗎?”
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欲出口的問聲也沒能說出來。
他既這樣說,秦挽知應下:“好。”
言罷,一時雙雙沉默無言。
片晌,謝清勻在袖中握了握拳,道:“離開謝府后要去哪里,鶴言靈徽怎么辦,把這些事情安排好再走吧?”
謝清勻:“這些日,我就睡到隔間。”
秦挽知垂下眼,話說出來就兩個字,她的確也沒有安排妥當,不說府中事務,孩子們怎么解決。
“鶴言靈徽就留在謝府中,跟著你比我要好。”
秦挽知難免傷懷,強撐著精神繼續:“湯安,他是我帶來的——”
她沒有說完,謝清勻知道她的顧慮,說道:“湯安留在府中吧,環境已經熟悉,住得也習慣,謝府養一個孩子不成問題……況且,鶴言靈徽都沒能跟你,湯安若跟著你,他們心里不知要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