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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有些忘記了,記憶的畫面戛然而止,或許因為不重要而被忽略,也或許只是不能回想。只記得之后她并沒有因為那次稱呼的錯誤受到懲罰。
但經過那次的事情,十七對他應當作為何種存在更為迷惑了,畫冊里父親考校孩子的功課,母親做出美味的飯菜,打理孩子的生活起居——這些事情不都是他做的嗎,可他不讓她叫他“粑粑”或“麻麻”,僅僅接受“虛”這個字的兩個發音。
每個人都可以被一個稱呼所概括歸納,比如“父親”、“母親”、“老師”、“長輩”,但十七無法把他歸類于任何一個。
于是她只好用這一個字來定義他的存在。
就好像單獨開辟了一個位置裝載所有與他有關的信息,構成認知巨網經緯紡線,從每一日的殘陽到庭院的花木,從色彩分明的畫本到舌尖甘甜與椒麻的滋味,從棕黃的疊席到暗黑的羽織,都與一個人的存在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仿佛一個恍然無形的身影駐留其中。這樣的做法,無論以后發生了什么,大概一生都無法將他忘懷了。
就如……過去的他一般。
……
依靠她那動物的本能和尚且敏銳的直覺,私下里給這位暫時被偷偷喊成“衣食父母”的虛分出了一個心情評級:尚可、無、不悅、可怕。
絕對不能讓對方知道的歸類如下:
心情尚可……達到尚可的時間太稀罕了,可以直接忽略不計,但她還是堅信會有這種時候,所以依然列于其上;
通常,他的心緒總是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甚至無法感知到分毫波動,仿佛屬于動物的一部分已經離開軀殼遠去。用“平靜”來形容并不貼切,所以稱之為“無”,虛無的“無”。但正是這個時候,她可以做一些壞事,表現得不聽話也沒有太大關系,只要在他心情降檔到不悅之前剎住就不會打翻友誼的小船,然而一旦沒有剎住,那就要乖乖接受懲罰;
不悅的時候可以從氣息和表情感受出來,如果氣息變得有些危險,有時伴隨神情的改變,那便是了,這個時候是不能調皮的,不然美味的飯菜就會變成白味,或者尖叫雞玩具就會離她而去;
可怕的例子隱隱覺得是畫冊那一次,但她回憶中的證據似乎不能支持這一點,所以當做跟“尚可”一樣的珍獸綴在末尾。
其實仔細一想,這根本不是什么心情評級,而是她搗蛋的晴雨表。
感受不到情緒的時候繼續搗蛋,察覺到不悅立刻收手以示乖巧聽話。這回由于被新奇的東西吸引了注意,一不小心玩脫了,虛的心情降到了不悅的區間。
十七裝可憐未果,只好老老實實道歉:“那個,我知道錯了……但是我的富貴沒錯,早午晚餐夜宵也沒有錯啊……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沒收富貴,不要再吃沒有味道的食物?”富貴就是那只長脖子塑料空氣小黃雞,她最喜歡的玩具沒有之一,不管按下哪個地方都會因為空氣擠壓發出聒噪的尖叫聲,作為噪音來源被虛列為第一個清除的對象。
其實初代富貴已經死得很慘了,被劍風削成碎片埋在庭院里,還有更多的已經尸首無存,現在第三十六代富貴是她哭爹喊娘滿地打滾終于得到虛的默許之后讓那個偶爾出現的灰卷毛偷渡回來的。
很顯然,這是沒什么誠意的認錯,完全就是想抵賴。
虛如何看不出這一點,他微微挑眉,問道:“哦?你哪里錯了?”
十七低下頭:“我不該玩你的腦門。”
……
接下來整整三天飯菜中都沒有放任何調料。
到了第三天晚飯時,無法忍受淡味的小十七在對鹽和花椒的渴望中失去了理智,她一推碗筷,頭向手臂間一埋,久久沒有抬起。虛掃了一眼,沒有理會。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開始一抽一抽,鼻翼吸氣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是在哭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