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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顏色順著管道如觸須一般舒卷入連接的機器,透明儲血罐內液面持續上升,速率看不出改變的痕跡,而已然抽離的血量幾乎可以放干兩個成年人類。虛的面色沒有什么變化,若說蒼白確實算不上紅潤飽滿,但他一直都是如此,體質恢復力比任何人都要強悍,看起來沒有血色只是由于周身縈繞不去的一種視不可見也無法觸碰的東西。
如一泓滿載絕望的淵流,似暗黑似純白,噬心奪魂。
虛回到搭乘而來的飛船后,外袍泛著幽然綠光的黑色羽毛中忽然鉆出了一個小腦袋,正是本來被計劃留在奈落的十七。她站著年幼無知的便利,一哭二賴三打滾,終于打消了虛丟下她一個人的念頭,被一路窩藏在寬袍之中,幸好虛被取血時眾目睽睽之下乖巧得沒有動彈,否則不知會傳出怎樣的謠言。
——驚!血液超神的男人內褲成精!資深研究員親眼所見!
并不知自己又在敗壞虛形象的風口上轉了一圈,十七安靜窩在虛的懷中,仰頭看見俯視她的暗沉血色,眨眨眼,抓起一縷淺色發絲當做食物送進了口中啃著,又仿佛忘記了已經能夠叫對這個人的名字,模模糊糊念著他的“外號”:“污污污污……”手還不老實地去拔外氅上泛著綠光的毛。
或許乖巧只是裝出來的假象,其實內里比誰都熊。
下船時十七手中多了兩根黑色的羽毛。
【作者有話要說】
頭禿ing
第六十六章
等十七大一點, 能夠順著虛的衣襟爬上去的位置越發上移了,有一天,孜孜不倦的她終于爬上了虛的肩頭, 他還未放下手中的長刃,十七已經抱住了他的下頷伸手不安分地在他的頭頂亂摸,就像每一次探索新領地的模樣, 如絲綢流水一般的觸感穿梭于細嫩的掌間, 給她帶來新奇的體驗, 她玩得越發起勁, 仿佛是一個坐在溪邊戲水的孩子,完全沒有想過去留意自家大人的臉色。
突然她停了下來,觸摸到一片硬邦邦的區域, 明明看上去一模一樣, 為什么摸上去與可以捻起來的柔軟淺絲不同呢?十七心中疑惑,忍不住拉扯了幾下,末了,又使勁掰了掰。
虛終于忍無可忍地將她一手提了下來, 中途十七仍然拽著一塊硬邦邦的地方不放,他眼神一暗, 輕巧地圈住了十七捏著東西的手腕, 掛在被發膠固定住的那縷額發上的手便松開了。
不知是為了一個不顯弱勢的形象, 還是為了區分自己與松陽的模樣, 自從偶然了解到發膠這種東西后, 虛便分開了往日垂落額前的發絲, 撩于腦后或固定于兩側, 坦然而肆無忌憚地露出了猩紅的雙眼。
仿佛不再掩飾什么一般。
這個露額頭的新形象給人的感覺與放下發絲的柔和相去甚遠, 美的印象被沖淡, 一種侵略感顯現出來,人們率先注意的,永遠只會是眼底陰沉虛無的血色。
十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開的,她十分好奇那塊地方為什么觸感不一樣,本來打死不想松手,非弄個明白不可,結果現在就被這樣輕輕地“摘”下來了,癟癟嘴,在暫時放棄和死纏爛打的選項中猶豫了一下,瞥見“衣食父母”緩緩勾起的嘴角,心中警鈴大作,頓時開發了第三選擇——睜大水汪汪的雙眼一副受到委屈的模樣看著他,裝得像平常人家要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樣可憐。
然而虛并不是一個會被可憐打動的人,其實松陽也不是,但松陽會保護弱者,會用同理心去理解他們,而要理解則需要體會,雖然發掘自己內心的過程很痛苦,但那是他認為正確的事情,是他對自己的反抗。
虛將自己與人類間隔離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他無法擺脫幼小時被捆縛于地面仰視殘害他之眾生的陰影,然而他如今注視人類的眼神亦是不被覺察或不去在意的漠然俯視。
小十七憑借這幾年的“人生閱歷”,依舊對她這位“衣食父母”定義模糊,她學說話的時候,虛還是認真找來各種東西買來各種圖畫本教她,不知看到了哪一本東西,十七忽然覺得應該叫他“粑粑”或“麻麻”,只記得真的這樣叫了之后他露出了和現在如出一轍的神情,氣息陡然陰沉,隨后他找出了一本畫冊。
她記得第二天被圈在他的臂彎里,目睹了一場有些奇怪的畫面,本來不存在的鮮紅色從人的脖頸噴出,然后那個大塊頭向地面一頭栽倒,抽搐了幾下,不動了。而抱著她的、也是她喜歡并且時時刻刻不愿離開的人,割破了他自己的手腕,同樣的鮮紅色流淌而下,滴落入倒地者裂開一道縫隙的脖頸。
過了一會兒,倒在地上的人脖子冒著煙搖搖晃晃地起身,仍舊單膝跪在他的面前,她聽見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賞:“流了那么多血,其實還沒死去嗎?”隨后聲音陡然落入冬日的湖面,透著冰冷的寒意:“不過,你沒有第二次自作主張的機會。”
短發大塊頭跪在地面低聲應“是”,小十七察覺到這應當是一個懲罰游戲,就像她不好好跟著他的發音故意裝懵搗亂不知悔改的時候他總是會收起她喜歡的玩具一樣。但是懲罰無論何種形式都不是令人高興的東西,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袖指著那個人天真地問道:“你也會把我變成那個樣子嗎?”
——你也會用這個新的方式懲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