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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皮下的肌肉帶著青春的彈性,隨著按壓微微起伏,這種柔和到近乎憐惜的觸感,讓安稚魚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情人之間繾綣的親吻。
但這份溫柔并未撫慰了她,反而更像一種刺激。安稚魚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掙開了那纏繞又濕潤的手指,幾乎是賭氣地,將手迅速塞回了自己的衣兜里。
那對年老的伴侶早已不知走到了何處,回頭望去,小徑空幽,已不見半點身影。這條小路,又重新成為了她們二人獨享的領域。
兩旁是低矮的圍墻,若在春夏,上方本該爬滿郁郁蔥蔥的藤蔓莖葉。但此刻是冬季,只有光禿禿的枝椏,交錯著指向夜空,反而將后方居民樓里的燈火毫無遮攔地顯露出來。那些窗戶里透出的、屬于“家”的光影,溫暖而遙遠,襯得這條小徑愈發顯得清冷孤獨。她們二人,仿佛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安暮棠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那個她從小生長的、位于遙遠東方的家,隱藏在記憶的層層云霧之后。而這異國他鄉的夜晚,竟讓她荒謬地生出一種想要創建一個“家”的沖動。
但她清楚地知道,家,不是一所房子,但她從小到大總是只有一所房子。
目光所及,前方的路筆直地延伸出去,在夜色中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悄然涌上心頭。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抬起頭,望向廣袤無垠的夜空。天宇如此遼闊,總該有一個角落,找不到她們的蹤跡,也沒人認識她們。
然而,那種隨心所欲、不顧一切的想象,看似美好誘人,實則虛妄。不動腦子也知道,自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兩人靜靜地站在一處微有坡度的路面上,誰都沒有再開口。沉默在她們之間蔓延,比冬夜的寒氣更砭人肌骨。
直到附近樓上一戶人家的燈光“啪”地熄滅,安暮棠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這無言的駐足。她挪動腳步,率先向前走去。
公寓樓已近在眼前,那赭色的墻體在濃重夜色里,顯得格外沉靜而肅穆。
安暮棠拿出鑰匙開門,動作是一貫的從容不迫。門扉開啟的剎那,內里的暖意和明亮的燈光奔涌而出,與街道的清冷凜冽劃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安稚魚跟在她身后進去,反手關上門。她沒有立刻換鞋,只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目光膠著在安暮棠身上。
安暮棠脫下猶帶著室外寒氣的外套,仔細地撫平、掛好,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儀式。隨后,她走向廚房的流理臺,給自己倒了杯水。清澈的水流注入玻璃杯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里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她似乎需要依靠這些日常的、程序化的動作,來穩定某些搖曳不定的心緒。
“要喝水嗎?”她問,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安稚魚依舊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安暮棠喝水的側影——那脖頸的線條優美而脆弱,喉骨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滑動。一種混合著無力感和不甘心的沖動,再次攫住了她。她走過去,這一次,沒有像以往那樣激烈地從背后擁抱,而是停在她身側,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安暮棠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
安暮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握著水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她沒有立刻甩開,但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安稚魚微涼的手指帶著固執的力道纏住。
“天太冷了,”安稚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像提醒,更像是一種固執的確認,“明天我們不出去了。”她的指尖在安暮棠的手背上無意識地輕輕劃動著。
安暮棠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安稚魚的手指纖細,帶著長期接觸顏料留下的細微粗糙感,此刻正緊緊地纏繞著她的,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嗯。”她終于從喉間擠出一個音節,極輕,幾乎要散落在周遭溫暖的空氣里。她沒有看安稚魚,目光依舊停留在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
這近乎默許的姿態,像是一點微弱的星火,猝然落入了安稚魚干涸龜裂的心田。她鼓起勇氣,更近一步,將額頭輕輕地抵在安暮棠的肩頭。這是一個依賴遠多于情欲的姿態,充滿了孩童般的乞憐。
安暮棠沒有動。她能聞到安稚魚發間淡淡的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混雜著從室外帶來的清冷空氣。這是獨屬于安稚魚的氣息。
過了許久,久到安暮棠覺得自己的半邊肩膀都開始傳來麻木的酸脹感,她才極輕地動了一下。“去洗澡吧,早點上床休息。”
她沒有承諾什么,沒有談起這短暫的七天共處是否在她心中激起了新的漣漪,比如是否考慮延期,或是留下。但同樣,她也沒有推開安稚魚。這種曖昧的、近乎放縱的態度,比直接的拒絕更讓安稚魚心頭發酸,泛出難以言喻的苦澀。安稚魚直起身,松開了手。掌心殘留的觸感,是一片揮之不去的冰涼。
“好。”
安暮棠獨自站在原地,直到聽見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繼而嘩嘩作響的水聲,她才緩緩放下那只一直握在手里的水杯。冰涼的杯壁上,冷凝的水珠濡濕了她的指尖。她抬起剛才被安稚魚緊緊握過的手,指尖微微蜷縮起來,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份固執的力度和微濕的涼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