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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鄭澄想了一會。
“是我能睡個好覺的地方吧?!弊詈笏f。
或許早幾年他會說很多,溫馨的房子,慈祥的父親,溫柔的母親,活潑的兄弟姐妹……但仔細(xì)一想,這些鄭家都具備,可就是少了什么。
“那你現(xiàn)在的家,床很舒服,又安全,為什么睡不好呢?”
“這個問題我問了八年了。要是知道答案,我還找你干嘛?”鄭澄苦笑。
“我們的確一起找了很久。”尹醫(yī)生說,“綁架和囚禁的創(chuàng)傷,我們已經(jīng)反復(fù)建立了安全感。但你復(fù)發(fā)的原因,還沒找到?!?
“所以這么多年,都找錯了嗎?”
“不是,我們只是解決了一部分問題,另一部分問題,或許答案就藏在你的家里。”尹醫(yī)生握住他的手,她手心很暖,“澄澄,別急,再一起努努力?!?
咨詢結(jié)束后,鄭澄總需要很長時間獨(dú)處。
清江大學(xué)后門有一條小河,是滬市綠浦江的支流,邊上有個挺大的綠地,鄭澄每次結(jié)束就會來這發(fā)呆。
和尹醫(yī)生面診,就像良藥苦口,鄭澄都要把自己拆開給她看,越是痛的地方越不能放過,等一切結(jié)束,鄭澄就去河邊,找個沒人的長椅坐著,再慢慢把自己拼回去。
心理咨詢就是這樣,想有效果,就得揭開傷疤,雖然鄭澄對創(chuàng)傷快麻木了,今天聊的關(guān)于家的話題,他還是要整理很久。
尹醫(yī)生引導(dǎo)他想想自己關(guān)于家的愉快回憶,他能想起的只有和鄭思思玩耍,張媽陪他午睡,這些零碎小事。
“都很不錯,不過你回去后可以繼續(xù)想想,讓你有家的感覺的其他事。”
樹上的知了很吵,今天風(fēng)大,勉強(qiáng)讓樹蔭下有點(diǎn)涼意,但鄭澄坐的長椅,已經(jīng)有一個角露在艷陽下,很快接近正午的太陽就要讓他感受威力了。
坐不住了,太熱了。
鄭澄沿著樹蔭走,打算到了大路上再看怎么打車。周稔提出過來接他,他拒絕了,接了又要問,很煩。
綠地比較近的一個門在河對岸,他拿手遮著額頭找,看見前面有個橋。
河對岸有好多不怕熱的老頭,拿著板凳和釣竿從欄桿縫里伸出去釣魚,“禁止釣魚”的牌子就立在他們面前,也像沒看見。
還有個禁止直接飲用河水的牌子呢,怎么沒看見有大爺干兩杯。
白背心大爺里有個穿黑背心的年輕人,屈著兩條長腿坐在小馬扎里。
年輕人不僅被背心顏色不一樣,還戴了個盆帽,大爺們的光溜腦門里擠著,看著都熱,讓人上火。
什么人好好的工作日和大爺一起釣魚???鄭澄心想。
穿過小橋,大爺們的身后拐彎就是大門。
年輕人忽然站起來了。
他和一群大爺笑著道別,把自己桶里的魚倒進(jìn)隔壁大爺?shù)耐袄?,拍拍褲子提上釣竿收攤?
穿一身黑不熱才怪,受不了了吧,鄭澄偷笑,快了年輕人幾步拐彎向大門走去。
“鄭澄?”身后有人叫他。
?
這聲音昨天才聽過。
鄭澄假裝沒聽見,加快了腳步。
“你慢點(diǎn),別跑!”身后得腳步聲也快起來。
你不要過來啊啊啊!
一陣大風(fēng)在他背后助力,鄭澄剛想跑兩步,卻覺得頭頂被什么拉住的刺痛,只能停下來。
“叫你別跑了?!鄙砗蟮娜诵Τ雎暎斑@下上勾了。”
“什么東西?。??”鄭澄叫起來,手要去頭上摸。
“你別碰,扎手?!蹦贻p人邊笑邊上前來,掏出手機(jī)。
掏出手機(jī)???!?
“胡!瀚!宇!別拍了,快把你的破魚鉤拿下來!”鄭澄被他一說不敢動了,只能無能狂怒。
胡瀚宇邊笑邊把手機(jī)放回去,這才上前幫他把魚鉤解下來。
“沒弄疼吧?我剛才就看見你在對岸坐著?!焙罱馔牯~鉤,還用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安慰小孩子呢?
“怎么在這兒都能碰上你???”鄭澄理了理頭發(fā),沒好氣地說。
“這話該我問,怎么鄭公子會出現(xiàn)在清江大學(xué)……哦,來這看病?”說到一半,胡瀚宇反應(yīng)過來了。
“不然呢,來這被你當(dāng)魚釣?”鄭澄自顧自地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誰是倒鉤。”
“我是我是?!焙罡谒砗?,“著急走?有車接嗎?”
“有,不用你……”這時鄭澄才想起來,還沒叫車。
面前赫然是個高架匝道,這條路大多數(shù)地方都被圍欄圍住,要想叫車恐怕得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