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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時亭州在心里罵。他緩慢地重新在床上坐好,一邊嘶嘶抽氣,揉著自己的天靈蓋, 一邊深呼吸,努力平復自己過速的心跳。
房間里亮著燈, 燈光柔柔的, 映照出窗玻璃上凝結的水汽的一層毛邊兒, 地上很干凈, 沒有血, 也沒有躺著顧風祁。桌上搪瓷缸子里那枝雪松還是青郁郁的, 一派歲月安好的模樣。
媽的!時亭州掀開被子, 翻身下床, 他一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怎么會做這種離譜的夢?
那么真實, 顧風祁滿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懷里,最后的那個唇形是“我愛你”。
時亭州甩甩頭,把夢境里的畫面從自己腦海中清除出去。不要再想了,越想越心有余悸。
時亭州走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可能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戰斗的緣故吧?時亭州緩慢地喝著水,他的太陽穴還在“突突”的跳。所以當時的激烈,無措,血腥,就一股腦都帶到自己的夢里了?
時亭州微微抬頭,瞥向窗外。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他蹙眉,低頭看個人終端上的時間。
九點三十二分。
都這個時間了,顧風祁為什么還沒有回來?
方才慢慢平復的心跳驟然又加快,一股焦急煩躁的情緒從心底沿著脊柱往上,直沖天靈蓋。
d13今天是什么任務來著?
……清障吧?對,好像是清障。
應該……不會出什么意外吧?這句話連時亭州自己都不敢用確定的語氣說出來。他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心下難安,在房間里一圈又一圈地繞著圈,坐不下來,心急火燎地等著顧風祁回來。
他又想到今天下午自己經歷的那場戰斗。
d11的一名隊員被擬態化納喀索斯的刀刃隔著離子護盾扎穿了胸腹,根本就沒有機會往回撤,直接被水銀色的流質給吞沒了,連一根頭發也不剩下。
還有他和魏成周。他們兩個是仗著身手和運氣都太好,所以才在掩護完所有人撤退之后,自己最后也成功撤退。
但是如果魏成周跑的再慢了一點呢?
如果他當時沒有靈機一動,借著防護罩的力猛然一躍,向著防護罩上頭跑呢?
如果防護罩旁邊不是恰好有一株雪松,他在雪松上借力一躍的時候,恰好抖落了滿地積雪和幾支雪松枝的話,他可能也就湮滅在納喀索斯的水銀狀流質當中了。
越想心里越怕的厲害,那是一種深刻的感受,倒也不是畏懼死亡,只是貪戀生命,貪戀那些原本存在于生命中的一切美好事物。
可能就是在那個瞬間,時亭州驀然分清了“貪生”與“怕死”的界限。*注1
如果就這么折了的話,多可惜啊。
他不怕死,可是他也想好好活。
時亭州覺得,可能每一位帝國的戰士都不怕死,都不畏懼犧牲,但是時亭州也無比希望,每一位帝國的戰士都能好好活下去。
他轉念又想到顧風祁。
為什么都九點三十七了,他們還沒有回來呢?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是的,不要亂想,時亭州你在亂想些什么啊?!
如果,如果他能平安回來的話,時亭州坐在顧風祁的床上,在心里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讓他平安地回來吧,我再也不會躲著他,再也不會有任何的事情瞞著他,再也不會欺負他,我會對他很好……讓他回來吧,平安回來,只要是這樣,讓我怎么樣都可以。
時亭州在心里默念著,一邊默念,一邊無可抑制地覺得自己傻。
傻,真傻,這種祈禱有什么用呢?
不能活著回來的人最終還是不會活著回來。
命由天定,這是人力不能左右的事情。
那人能做的又有什么呢?
時亭州原本因為焦急和憂慮而“砰砰”跳動的心臟,突然因為一種沉重的思辨而減弱,恢復到原來的速度。
時亭州坐在床下鋪,整個人籠罩著一層動人的憂郁,仿佛是搪瓷缸里那支青郁郁的雪松,挺拔,堅韌,然而傷悲。
人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珍惜好當下的每一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