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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死后的人間眾生。】
楚陵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不是吉物,否則怎會以世人痛苦為食,他望著眼前這條黑蛇,嗓音嘶啞:“你早就知道金慎微他們不曾背叛?”
黑蛇悠悠晃著尾巴尖,那顆頭顱明明看不出任何表情,卻讓人覺得他得意又惡劣:【對呀,我早就知道了~】
但它偏偏就是不告訴楚陵,畢竟惡鬼又怎么會助人呢?
它最喜歡看世人被仇恨蒙蔽心智,然后在深淵中越墜越深,尸骨無存的模樣,如果楚陵把金慎微他們也殺了,故事那才有趣。
可惜這名宿主實在太過冷靜,冷靜到那滔天的仇恨也不曾將他淹沒,哪怕在懸崖邊岌岌可危,最后關(guān)頭還是被一線細(xì)若游絲的善意拽了回去。
黑蛇內(nèi)心隱隱感到可惜,但又覺得這樣的結(jié)局似乎也還不錯。
楚陵聞言垂眸,用指腹緩緩拭去唇邊血痕,他目光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忽然低笑一聲,吐出了兩個讓人聽不懂的字:“還好……”
還好這場舊夢來得及時。
還好前世真心待他的人尚在身邊寸步不離。
這一世光陰漫長,是還未被辜負(fù)的歲月,是早就改寫的因果,他還有很漫長的一生去償還那些恩義與情義。
王師凱旋那日,文武百官出城數(shù)里相迎,黑底紅邊的帥旗在寒風(fēng)中烈烈作響,簇?fù)碇@群百戰(zhàn)而歸的英勇將士,大元帥聞人崇身披金甲一馬當(dāng)先,只是無數(shù)道暗流般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身后那名銀甲小將身上。
帝君當(dāng)年立下的誓言猶在耳畔回響:“收復(fù)四州失地者,賞黃金萬兩,封異姓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如今這潑天功勞竟落在了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將身上,那些朱紫公卿縱然不情愿,也只得低頭捏著鼻子認(rèn)了,岳撼山軍功卓著,料想將來必定是武官中的執(zhí)牛耳者,再則有太子殿下舉薦,屬實分量不輕,沒人敢去老虎嘴邊拔毛。
聞人熹昨夜便與大軍匯合,清早才陪同父親一起策馬進(jìn)城,只是他環(huán)顧四周一圈,卻沒在人群中看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眉頭一皺,喚了貼身侍從去打聽楚陵蹤跡,卻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回世子,聽說太子殿下病了,所以今日告病未來。”
聞人熹聞言一愣,眉頭皺得更厲害:“病了?好好的怎么會病了?”
定國公原本在和那些上前相賀的官員一一道謝,察覺到聞人熹這邊的異樣,不由得疑惑看了過來:“熹兒,可是出了什么事?”
聞人熹輕夾馬腹上前,壓低聲音道:“父帥,太子好像病了,我想回府瞧瞧。”
定國公如今可謂是春風(fēng)得意,畢竟他率兵出征攻下突厥這塊難啃的骨頭也就罷了,回程的途中女婿還莫名其妙當(dāng)了太子,北陰王還莫名其妙因為私通突厥被抓了起來,從前困擾他的阻礙忽然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總讓他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聽見楚陵病了,他也有些擔(dān)憂,思忖一瞬才道:“今日陛下設(shè)宴犒賞三軍,風(fēng)頭盡出在岳撼山身上,料想少你一個也不打緊,太子殿下一貫身子骨弱,你快回去瞧瞧吧。”
定國公語罷環(huán)顧四周一圈,見無人注意到這里,這才壓低聲音悄悄問道:“為父聽聞北陰王私通突厥被下了大獄,咱們家的那條地道你堵上沒有?”
聞人熹:“……”
聞人熹發(fā)現(xiàn)了,他爹一天到晚凈喜歡整這些馬后炮的事,地道早八百年前就堵上了,等他回來再堵黃花菜都涼了,無語吐出兩個字:
“堵了。”
定國公聞言這才放心,臉上見了幾分笑意,對他揮手道:“去吧去吧,回家好生照顧太子殿下。”
太子,嘖,太子。
他在心里反復(fù)咂摸著這個稱呼,心想自己原來還有做國丈的命啊。
聞人熹連帝君設(shè)的慶功宴都沒參加就匆匆趕回了王府,右腳邁過門檻時,他尚在腹誹——楚陵這廝莫不是在裝病,畢竟昨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張弓挽箭不知多有勁,怎么一晚上就病了?
但沒想到推門剎那,滿室都是淡淡的安神湯藥味,一度蓋過了院外的寒梅香氣。
楚陵靠在床頭的身影猝不及防撞進(jìn)眼底,臉色蒼白,看起來真是無精打采極了,哪怕燭火覆上暖暖的橘色,也掩蓋不住那股子虛弱。
“好好的怎么病了?”
聞人熹大步上前坐在床邊,伸手就要去探楚陵額頭的溫度,但沒想到猝不及防被對方扣住修長的手腕,反遞到唇邊親了親,半真半假道:“自然是相思病。”
楚陵眼底藏著笑意:“世子昨日一走,孤便害了相思病。”
聞人熹挑眉:“都什么時候了還和我耍笑,昨夜下了場急雨,你莫不是窗戶沒關(guān)嚴(yán),被吹病了?”
面前這人的眉眼是鮮活的,張揚(yáng)的,肆意的,和前世夢境中被折磨得陰郁癲狂的模樣大相徑庭,楚陵抬手撫過聞人熹的耳側(cè),見那發(fā)絲是鴉羽般的墨色,并不見白發(fā),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昨夜的那場夢實在太過耗費精氣神,沒有半個月恐怕養(yǎng)不回來,但堵在胸口的那一口郁血吐出,心中反倒說不出的釋然。
“或許吧。”
楚陵笑了笑,對自己生病的起因并不怎么在意,他見聞人熹身上還穿著冰涼的甲胄,往里面挪了挪位置,拍著身旁的空位道:“脫了衣服躺上來吧,陪我睡一會兒。”
聞人熹耳尖倏紅,低聲罵道:“病成這樣你還想著那檔子事?!”
別人都說楚陵是謫仙轉(zhuǎn)世,他怎么覺得對方像色鬼轉(zhuǎn)世!
楚陵啞然失笑:“我都病成這樣了還能做什么,你昨夜不在,我睡不著,頭疼的緊,你上來陪我睡一會兒吧。”
聞人熹盯著楚陵看了半晌,見對方神情不似作偽,這才慢吞吞卸了甲胄,脫得只剩一身黑色的里衣躺上床,被子已經(jīng)窩得暖和,帶著楚陵身上特有的藥香和檀香,床帳落下,只余一片朦朧昏暗的紅影。
楚陵把聞人熹摟進(jìn)懷里,摩挲著對方微涼的后背,這才覺得空蕩蕩的心踏實了下來,那種被一點點填滿的感覺讓人喉間發(fā)漲。
“阿熹。”
“嗯?”
“阿熹。”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