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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他來替你報仇!替你索命啊!!他為什么不來?!本王就站在這里讓他恨!!可他為什么不來?!!”
楚陵從來都沒出現過!!
那個人死了!死得徹徹底底!!六年間甚至都不曾入過他的夢境!
西陵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君主,他度過了無數個難捱的冬季,每次夜間從睡夢中驚醒都淚流滿面,夢境中卻是一片漆黑,再也不見那個人熟悉的目光和淺笑。
這些年被楚陵的死亡折磨得瘋魔的又何止楚圭一人呢?
云復寰戳中的不是聞人熹的痛處,而是死穴。
月色忽然被烏云吞沒。
一抹寒光閃現。
聞人熹毫無預兆抽出佩劍劈斷牢門鎖鏈,然后一劍刺中云復寰的咽喉,伴隨著大股鮮血噴濺而出,他蒼白冷峻的側臉滿是斑駁血跡,而被鐵鏈束縛住的男子則緩緩失去了生機,頭顱無力低下,結束了這場漫長的折磨。
“當啷……”
長劍落地。
聞人熹指尖顫抖,緩緩撫上自己的眉眼,濃厚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比惡鬼還要可怖,嘶啞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帶著刻骨的痛意:
“楚陵,你若恨,便只管來找我吧……”
當年的那些幕僚,除了道士淳安逃得無影無蹤,包括云復寰在內的所有人終于都死了,塵歸塵,土歸土,于是萬千苦痛只余他一人承擔。
那個人的亡故仿佛成為了聞人熹寡白生命中一抹不可磨去的銹色,隨著年月愈久,氧化愈深,最終侵蝕骨髓,變成不可言說的心疾。
靖和四年秋,突厥再次率兵進犯,攝政王聞人熹請旨北征,少帝親自設宴踐行,于朱雀門外賜天子劍。
靖和五年冬,攝政王聞人熹親率鐵騎攻破突厥王庭,克、寰二州失地復歸,盡收失地三百余里,然而腿疾復發,未能躲過敵軍毒箭,不治而亡,時年三十有四,臨終前請旨骸骨葬于北地,使魂魄長守西陵,永鎮胡塵。
歷朝歷代,聞人家的將軍因為征戰沙場大多都活不過五十之數,然而聞人熹卻是最早折亡的那一個,短短三十四年便已走到了人生盡頭。
這位攝政王昔年大權在握時,無數人都猜他會造反拉新帝下馬,誰也沒想到他會忽然請旨出征,主動去了苦寒的北地鎮守,就連身死之時亦不曾歸京,而是葬在了陰山腳下。
后人評說:定平克寰四州失地,涼王收復其二,攝政王收復其二,倘若功在千秋,他二人各占西陵半壁史冊。
又是一年隆冬,飛雪覆滿了草原。
一座漆黑的山峰上,年輕的道袍男子正焚香祭天,寒風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祭壇上擺著一個白玉骨壇,倘若有人在這里,一定會認出此人正是被聞人熹追殺數年的道士淳安,而桌上擺著的玉壇則裝著楚陵的骸骨。
當年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將尸體偷出挫骨揚灰,使得聞人熹遍尋數年未果,后來身死之時亦不愿歸京厚葬,而是向帝君請旨,葬在了楚陵曾經守護過的北境。
“魂兮歸來!陰山至北!”
“幽冥路開!亡者聽召!”
年輕的道士急促搖響銅鈴,悠長的聲音念著某種古老的法咒,明明是冷得徹骨的時節,他的額頭卻隱有汗水冒出,手中桃木劍沾了指腹鮮血,揮過天空時引得雷聲滾滾,風云變色。
他當初勸楚圭把涼王挫骨揚灰,為的就是今天。
破而后立,魂魄重塑。
只要以骨灰撒遍陣法四周,再借助先祖法器引魂,便有可能逆天改命。
但淳安并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功,他從來沒有試過禁書上記載的這個法子,手中桃木劍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風雷聲也越來越大,將祭壇上的東西吹得東倒西歪。
“轟隆——!”
一道閃電忽然劃過天際,厚重的云層中仿佛出現了一抹裂痕,那裂痕漆黑幽暗,似一條盤踞在天空中的巨蟒,自云層深處蜿蜒而下,撕開天幕露出其后無盡的虛無。
成功了??!
淳安的心臟幾欲停止跳動。
那龐然大物似高高在上的神明,猩紅的眼睛俯瞰著世間萬物,最后長尾一掃,卷走了那骨壇中凝而未散的魂魄。
云收雷歇,風停雪散。
一切安靜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是這座山在世人的嘴里流傳時漸漸有了名字:昔有玄蛇破雪而出,鱗甲映月如黑鐵,吐息成霜,蛇為陰冥之象,便叫玄冥山。
他們不知,那只是因為有人曾經逆天而行,引來了天道的駐足……
第146章 大夢醒
這一覺,短如浮生一瞬。
這一夢,遠若山河萬里。
楚陵在夢中不僅行盡了自己此生殘卷,也望盡了那些故人或死或傷的結局,江山代代更迭,唯一不變的就是陰山腳下終年不化的積雪,北境遼闊的群山遠比皇城更自由,倒也配得上那人一生乖張的傲骨。
夜半驟雨忽至,寒風穿庭,冷雨敲階。細密的雨絲自屋檐下方垂落,擊打在青石臺階上四處飛濺,院外寒梅落了一地花瓣。
當楚陵從睡夢中驚醒坐起身的時候,觸手可及的便是一片黑暗,身下床榻冰冷,外間雨聲淅瀝,孤寂如潮水般四處涌來,便似前世飲下鴆酒時那般決然無望。
“阿熹……”
他無聲張唇,控制不住吐出了這個名字,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猝不及防從喉間涌出,盡數噴在了錦被上,雖是心力交瘁,前世今生堵在胸口的那一股郁氣卻終于散盡。
【怎么樣,還滿意嗎?】
一條黑色的小蛇順著錦被游曳而上,低沉的聲音難掩蠱惑,它冰涼的鱗片緊貼著楚陵的手腕,肆意汲取面前這名人類的痛苦,幽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