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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虞指著他,顫抖道:“你,你,簡直一派胡言!”
年舒冷笑:“他父親替你刻硯多年,保住您殘廢的面子,他又被你利用,壓榨,殘害,差點性命不保,即便如此,他仍未想過報復沈家,你還有何不知足,為何偏要害他!”
“害他?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想他死?”不想事實竟是如此,沈虞眼中幾乎滴出血來,“他母親害你大哥與我父子情斷!你也被他迷惑至此,弄得無妻無子,棄家不顧,滿天下的找他!年堯也成了殘廢,他就是我沈家的禍害!”
“家?何以為家?滿是陰謀算計的沈家是家?還是步步為營,傾軋斗爭的天京城是家?我從未有過家。多年世事沉浮,我才想明一件事,沈家需要我,是因我可以帶來權力,皇家需要我,是因我可以忠心耿耿地助他平衡寒貴勢力,從前我愿意斗是想為自己掙一條出路,如今,我不愿如此,只想與他平安終老。”
“你敢!我絕不會看著你瘋癲至此,拉著沈家陪葬!”
“父親,您如今不會還天真地認為可以挾制我?”
“我自不能,但是他人就不同了。”
年舒渾身散發著冷意與決絕,“這便是今日我來此的原因,沈家的事兒子可以放任,但君瀾,父親動不得。當初在云州我已放您一馬,他若再因您身陷險境,兒子不敢保證會作出何事。還望到時,父親莫要后悔!”
沈虞想起那夜他漠然看著月露自裁,又氣得自己中風,想起白氏后來的話,他不由膽寒起來。
白氏說,幸好他沒借此機會了結他二人。如此看來不是沒有,而是當日他還念著親情。
“你瘋了,真是瘋了。”
“還是那句,父親只需保重身體,頤養天年,其余事皆不必操心。”
說話間,握在手中的紙箋已落入煮茶的爐火之中,火舌瞬間化之為灰燼,“回云州的馬車我已為二老備好,父親母親還是早日歸家吧。”
沈虞頹然跌坐在椅上,年舒再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第93章 心意
流火七月,炎熱非常。
正午太陽正烈,崔窕領著侍女秋霜等在沈府門房。
秋霜一面用巾子為她扇汗,一面抱怨道:“老爺若是知道您偷跑出來,定要將奴婢打死!”
崔窕雙手合十向她求道:“姐姐也知道,是我害他被陛下責罰了,若不能當面給他致歉,怎能心安。”
自從在長平寺被父親抓回,她已有半月未能出門。好容易今日趁他進宮去了,她才換了侍女服飾從角門溜了出來。
“是是是,奴婢什么都知道,”秋霜連連點頭,又瞅著手中提的盒子,“您啊不止想來道歉,還想來見他一面吧。”
崔窕嘆氣道:“姐姐,我后悔了。”早知道不考慮許多,何必在乎他的心意,直接嫁給他便是,也不至于如今想見他一面也難。紅暈爬上面頰,她下定決心似的道:“我定要讓他知曉我的心意。”
秋霜安慰她道:“大人若知曉了過往,定會感念小姐的心意。”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不想卻見一位老者帶著明月前來相見,沈年舒身邊的宋理她是認識的,卻不是這一位。
思量間,那人已到面前,“不知崔小姐上門,有失遠迎。”
崔窕觀他年歲衣著,又見明月對他恭敬,已猜到是年舒父親。心中雖驚訝,但仍盈盈施禮:“崔窕見過沈伯父,伯父萬安。”
沈虞上前虛扶一把,慈愛笑道:“不必多禮,不知小姐前來所為何事?”
崔窕有些羞赧道:“因我之過害沈大人受罰,心中著實不安,冒昧登門是來賠罪致歉。”
“小姐說哪里話,”沈虞親切道,“舒哥兒現下正在書房,老夫讓人為您引路。”
說罷,他向明月示意,不過明月卻有些為難:“大人此刻正在書房小憩,不如請小姐去正廳相候,小人去請大人來相見。”
書房算是男子私密場所,未婚男女在此處單獨相見不妥,崔窕亦有些猶豫。
不過沈虞卻道:“崔小姐與舒兒婚事雖未成,但到底未正式退婚,說來也非外人,見一面想來也無礙。明月,還不在前引路。”
他語中已含命令之意,明月不敢不從,只思量該如何尋機稟告年舒,只是沈虞也隨他們行去,一路上他未找到機會。
沈府書房臨水而建,院中遍植翠竹,值此盛夏之際,崔窕主仆一進入也覺清涼異常。明月此時道:“小人先去叫醒大人。”
沈虞打斷他道:“我方才已命人告知舒兒,想必他此刻已經在等小姐,我等不便前去打擾了。”
明月欲言又止,崔窕卻不疑有他,行禮道:“多謝伯父。”
接過秋霜手中的盒子,她吩咐道:“你在此處等我,我去去便來。”
她獨自往房中行去,屋中很是安靜,凡有開窗之處皆半墜竹簾,擋去了外面的暑熱。書房外間放著一張大大的案桌,桌上除卻文房四寶,還疊了幾摞書籍。案桌后是一把擱著鵝羽軟墊的酸枝木椅,其后是一架高大的多寶閣。
閣上沒有幾件古董擺件,反倒是竹簡古籍堆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