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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郎是自小服侍他的人,若不是為了自己,他大可不必將他留下,君瀾心中愧意漸升,他護(hù)他,他卻私心籌謀著要向他的家人討回公道。
父母之仇,刻之血髓,他怎敢忘,怎能忘。
短短數(shù)月的陪伴依賴,已是他殘破人生中少有的溫暖,不論何時何境,他都不會忘懷,曾有一人如此這般珍視他。
離別之后,未來如何,他與他終將陌路。
“沈年舒。”從袖中抽出刻了一晚的木簪,插進(jìn)他的發(fā)髻中。
年舒抬頭,君瀾暗邃的眼眸中已布滿淚水,他想拿下發(fā)簪,他卻握著他的手搖頭,“戴著吧,是在峽谷里拾來的松木。現(xiàn)在別看,刻得很丑。”
“好。”年舒道。
君瀾,別哭。
“明日你不要來送我。”
只要你在這里,我總會回來。
第31章 十年
陽春三月,一年一度的硯墨交流大會在云州城如期舉行,各州府制墨制硯行商紛至沓來,引得這座常年冷清灰暗的小城也喧囂起來。
客商交流,文人聚談,此刻城中青衣河邊樓高三層的會文茶樓賓客滿座,熱鬧非凡。
瞧著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茶客們不禁紛紛議論起來。
“自沈家開辦了硯墨會,咱們云州城才有了這番光景,從前哪有這許多人上趕著往這兒來。”
“每年這么辦上一回,咱們城里人的活路也多了。沈老爺真真是咱們云州的大恩人,比那衙門里的青天大老爺還要體恤咱們。”
“可不是,去年冬天那場雪,也是沈家出錢出力,搭粥棚,派米糧,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得被天收了去。”
“所以人家才福祿深厚,自己承了硯務(wù)官墨務(wù)官雙份官職,眼下沈家四少爺又即將迎娶高門貴女,若再成了皇親國戚,真真是不得了啊。”
“不知他老人家是否想偷閑了,這次回硯池的硯墨大會是沈大少爺主持的,那也是個人物,一手鏤刻手藝出神入化,能得一方他親手制的硯臺,咱們作詩作文也分外精神了。”
三樓臨窗坐著的一位著白底紗衫葛黃瀾袍的青年聽著眾人的議論,端起面前的茶盞呡一口,嘲道:“什么時候那沈年曦的手藝也能稱得上上乘,在這個行當(dāng)里頂多算個中流就不錯了。”
他身旁站著的一位青袍老人道:“少爺,不可大意。沈家在硯墨行當(dāng)起伏多年,如今仍居首位,定有過人之處。這次硯墨會,老爺特地交待你來細(xì)細(xì)查看,以做明年奉上應(yīng)對。”
“什么首位,曾經(jīng)亦是我顧家手下敗將”,青年先是哼道,但對老者的話思索片刻后,又疑惑道:“若說十年前沈家那龍鳳合心雙硯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可后來奉上的作品又中規(guī)中矩。不過,最近這兩年又頻出佳作,就說今年奉上那方龍升旭日,龍作主題不是什么新鮮事,但奇在整座硯臺全做鏤空雕刻,山海紅日間那條龍居然似活了一般,難怪圣上見了也愛不釋手。”
老者嘆道:“不知何時沈家竟出了這么個高手。靠著望遂山,沈家在石材上選擇多變,已比我顧家占了優(yōu)勢。若是再有個造詣高深的制硯行家,桐彥,我們真要小心籌謀了。”
“山叔,我明白了。”
多年前,顧家本有取代沈家承做硯務(wù)官的機(jī)會,沒想到那方合心雙硯頗得帝后贊賞,竟然它翻了身。沈氏再承官職,向工部上諫以商會交流之形式推進(jìn)硯墨工藝發(fā)展,頗得上推崇,圣上親書“硯墨傳家”四字相贈。沈氏一時風(fēng)頭盡出,他顧家反倒黯然失色了。
顧氏本以做澄泥硯起家,但澄泥料稀,不比石礦易得。隨著這些年制硯使用,越發(fā)難尋,顧桐彥這次出來除卻要探看沈家虛實,還要乘商賈交流另尋一條石材來源之路。
說起石材,當(dāng)然還是沈家的溪石礦料屬上乘,但要與之合作,他還真難以開口。
顧桐彥苦笑著飲盡杯中的茶湯,帶著老者匆忙離去。
池辛提著一籃雙層黑漆食盒穿行在忙碌的工人間,硯墨大會舉行在即,硯場里各路人手忙得腳不沾地。精選的石料要挑揀出來,模胚要歸置整齊,最后要呈現(xiàn)的硯品需打磨清洗。
自己已好幾日沒合眼,更別說那個為了制硯瘋魔的臭小子。
越過一排排雕刻操作臺,他走到工坊盡頭,穿過角門,來到一處僻靜的院子。院中紫白相間的玉蘭樹下,一位身著褐色粗布短衫的年青男子正坐在圓凳上,一手拿著刻刀,一手握著一方青石,全神貫注地雕刻。
他專注眼前的事務(wù),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池辛的到來,直到他喚他,君瀾,該吃午飯了,那人才抬起頭向看他來。
“師父,你來了。”
饒是池辛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的美貌,還是被這春水初盛,百花綻放的笑容迷得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