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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陰輾轉,當初那個孤弱的小男孩早已褪去稚嫩,長成了云州女子人人爭相來看的美男子。
池辛瞧他身量似玉作骨,眉目秋水為繪,氣質行動如芝蘭玉樹,清澈孤傲,即使此刻身著粗布麻衣也掩飾不了滿身風華絕倫。
他將食盒放在石案上,“會上要展的硯不是已經送回園子里了嗎?這會兒又是忙什么?”
君瀾放下刻刀,握拳在唇邊輕咳幾聲道,“見這料好,手癢就動了起來。”
池辛嘆道:“你這一日日離了刻刀還能活不?”
“不能。”君瀾笑道,“這是吃飯的家伙。”
他一面打開食盒,一面道,“堂堂沈家小少爺還怕沒飯吃。”
君瀾不語。
端出盒里的菜,清油春筍,四鮮燴鱸魚,雞絲卷,黃金椰蓉糕,一碗粳米飯,“這樣還說吃不上飯。”
君瀾冷笑道:“沈家的飯是能白吃的?”
池辛搖頭笑道:“你小子也只在我面前放肆!罷了,月露姑娘送飯來時,特特囑咐了盒子里還有一盅川貝百合粥,你須得喝盡了。”
君瀾點頭,正待說什么,又咳嗽起來,池辛皺眉道:“你不是又著風寒了吧,云州春日里這氣候可不能除衣太快,你身子又不好,小心似那年一樣病得躺在床上起不來。對了,給你配的治咳嗽的藥還常吃著嗎?硯場里石粉重,叫你平日少來,偏是不聽。”
“師父,”君瀾被他攪得腦袋生疼,“你別啰嗦了。”
未來做學徒前,聽說他是個冷面煞神,相處久了,才知道是個貧嘴爛舌,愛管閑事的爛好人。
不知不覺中,來硯場做學徒已經十年,初見池師父本以為是個剛正刻板的手藝人,誰知當他踏進工坊,卻見一個發髻凌亂,留著絡腮胡子,衣衫不甚規整的年輕男人。
那日為了送他最重要的人離開,他特意問了月露沈園最高處在哪里,那人一定不知道,天未亮時,他就站在望月亭的山丘上,看著他的馬車緩緩離開。
為了送他,他做學徒的第一日遲到了。
池辛冷著臉,罰他在院子里跪了一整日。
工人來來往往,對他指指點點,他不甚在意,一念想著他的馬車走到了哪里?沒有慣常的人伺候方不方便?他上京事情能不能辦妥?他什么時候可以回來接走自己。
池辛瞧著他臉上的桀驁與不屑,倒是起了興趣。
這個孩子的來歷他早有耳聞,主子不似主子,奴才不似奴才,沈老爺把他交給自己,用意不明,但憑著自己在外的名聲,想來也不會讓他好過。
于是,他偏在雨季采石帶上他,三伏天里讓他同工人悶在石場里切料,寒冬臘月更是讓他雙手泡在冰冷的池水里打磨洗硯。
本以為嬌弱的他,受不住了自己會放棄,他也不必向沈虞交待什么,自是省去了麻煩。
誰知,在暴漲的溪水里差點淹死,他不吭聲;石粉亂飛嗆得他咳嗽不止,喘不上氣來,他不吭聲;冰水凍得雙手紅腫潰爛,他不吭聲。
一個鋸了嘴的葫蘆,什么都不說,卻是倔得很。
至此,池辛才問他,你真心想學制硯。
烏漆的瞳仁里滿是誠意,嗯。
是以,他開始教他如何挑石,如何切料,如何構思描畫,最重要的是用刀在石料上精準刻畫。
這孩子許是繼承他父親制硯的天賦,對石料認識悟性奇高,總能將本來的石型與所雕圖案完美相契,最后所成之作,無論清新雅致,華麗繁復,卻總有渾然天成之態,令人嘖嘖稱奇。
當他將君瀾完整所制的第一方硯臺“松鶴延年”呈給沈老爺時,池辛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驚喜。
那時起,沈老爺命他好生教授,也讓他日日來硯場學習,不可耽誤一日。
這些年來,即便元日新年,他也從無落下,雕刻了無數石塊,大的,小的,長的,短的,這座院子里,堆滿了他刻過的石塊,一雙手除卻厚厚的繭子,便是層層疊疊的傷口。
終于,前年的岐山四季套硯讓沈老爺對他刮目相看,用作上供之品。今年還讓他主持奉上制硯事宜,果然那方“龍升旭日”技驚四座,得萬歲青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