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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暴起至斃命,不過三息。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
說罷,他率先跨過門檻,單膝點地蹲在尸體旁,骨節分明的手指撥開周勉的衣領檢查傷痕。
沈確的目光則緩緩掃過書房,滿地狼藉中,那幅被粗暴撕成兩半的字軸格外刺目,上面十二個墨字狂放不羈,‘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連琤低頭掃了一眼,又起身查看錦盒,發現上面貼簽不僅文不對題,字跡也不同,“這盒子上怎么是紀老的筆跡?”
“很顯然,畢竟他是紀老的門生,以紀老墨寶為餌,誘周勉展開字軸?!鄙虼_頓了頓,“兇手這招甚妙,可他每次留字都是在反諷,那這一次莫不是在說周勉,慕外物、動妄念,未能堅守本心、德不配位?”
說罷,他轉頭看向連琤問,“兇手這是要告訴所有人,周勉這個門生,不配繼承先師遺志,感覺這兇手好像是在替紀老鳴不平。”
連琤目光沉沉,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對沈確的問話恍若未聞。
魏靜檀初檢完周勉的尸身,起身道,“瞳孔擴散如霧,眼白蛛網密布,面部青紫如茄,這是典型的中毒之相。但致命傷確是這處撞擊傷,創面的頭骨盡碎,可見力道之大。其他的,還得等仵作的工具到了才能在進一步勘驗?!?
“魏錄事,說說吧!”連琤揣手看著眼前的一切,問魏靜檀,“滿堂賓客都在前院賀喜,你為何獨獨出現在這后院書房?莫非早就知道會出事?”
沈確緩步上前、雙臂交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手肘。
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目光如寒潭映月般落在魏靜檀臉上,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又似在等待一個足以撕破偽裝的答案。
魏靜檀如實道,“方才獻禮時,我瞧見周家大郎神色有異,他從禮架上取了錦盒后便匆匆往后院去,行跡甚是可疑,我便跟了上去?!?
“然后呢?”連琤追問,“你還看見了什么?”
“周府內院我不甚熟悉,我剛潛至書房窗外,只見周勉狀若瘋魔,將那字軸翻來覆去地查驗。突然間他竟以額觸地,之前口中曾念念有詞,‘冤有頭債有主,非是我要加害于你,你不該來尋我’?!?
“你這話當真?”連琤目光如炬。
魏靜檀正色道,“句句屬實,絕無半句假話?!?
沈確聞言,若有所思地瞥了魏靜檀一眼,終是將他識得紀老筆跡的話咽了回去。
秦知患帶著仵作匆匆趕到時,書房內已是一片肅殺之氣。
他仔細勘察了現場,散落的字軸、墻上的血跡、周勉扭曲的尸身,每處痕跡都與魏靜檀的描述嚴絲合縫。
“死者面色青紫,七竅滲血,指節痙攣,確實有中毒之狀。”仵作說罷蹲下身,取銀針正要探入死者口腔。
“且慢?!蔽红o檀打斷道,“此毒發作極快,應類似于迷藥,倒像是吸入所致,不如測測鼻腔?”
仵作聞言,轉而將銀針探入死者鼻腔,只見針尖頃刻由赤紅轉為漆黑。
秦知患見狀,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毒藥看著好似與血色一致,房內沒有焚香,那……”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字軸下那方殷紅的印章,印泥的色澤暗沉,“快取酒來。”
沈確叫小廝取來,秦知患親自用銀刀從紙上刮下些許印泥,置于白瓷盤中,酒液滴入的瞬間,只見那朱砂色竟漸漸變成青紫色。
他示意眾人后退,用錦帕掩住口鼻,“這是譫妄蕈,提煉的純度非常高,此毒遇酒則顯,聞之可亂人心智?!?
滿府的紅綢在風中飄蕩,原本喜慶的朱紅色此刻看來竟如血一般刺目。遠處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這場喜事,終究變成了喪事。
第53章 霓裳羽衣覆骨涼(10)
魏靜檀指尖輕撫下頜,若有所思道,“譫妄蕈么……我記得此物不是生于西戎俚僚故地,唯百年古戰場方可得見。傳聞月明之夜,需以特殊手法炮制,燃之可見陣亡將士殘魂在疆場上往復廝殺。可這等邪物,不是隨前朝巫蠱之禍絕跡了么?”
連琤聽得入神,待他話音落下,不由轉向秦知患求證,“他說的可作得準?”
秦知患頷首道,“與古書上所記相差無幾?!?
“你一個科舉進士,竟知曉這等偏門異聞?”連琤挑眉打量魏靜檀。
“有的話本常以此物為根據胡亂杜撰,說若是能配上天山雪蓮和南海鮫人淚,能煉制出一種叫‘黃粱枕’的藥,服之者,一枕黃粱,盡覽前世今生之因果。我只是沒想到這世上竟然真有此物!”
魏靜檀的話本論,沈確見識過,上前幾步,揭破道,“連府尹無須驚怪,眼前這位魏大人,正是近來風靡京城茶樓酒肆的‘病鶴憂’先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