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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至,請家主受禮!”喜婆扯著嗓子連喚三聲,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喜堂內顯得格外刺耳。
管家額頭滲出細汗,慌忙湊到周暢耳邊,“老爺方才還在房內更衣,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滿堂賓客的私語聲漸起,猶如一池被攪動的春水。
就在這騷動之際,周暢突然排眾而出,“諸位稍安,家父許是忘了時辰,容在下去請。”
話音未落,已快步向內院行去,腳步中帶著幾分急切。
沈確忽覺頸后一陣寒意襲來,魏靜檀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立在他身后,那張素來從容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未及詢問,魏靜檀已貼近耳畔,吐出的氣息帶著森然寒意,“周勉死了。”
這四字如驚雷貫耳,沈確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喉頭發緊,聲音幾乎哽住。
“怎會……”
“我親眼所見,在書房,他看完那幅字后突然狀若瘋魔,雙目赤紅,以頭搶地。我本想上前阻攔,卻未來得及。此刻書房整面白墻,都是飛濺的血跡。”
沈確強自壓下胸中驚駭,“那字軸呢?”
“就攤在書房的地上。那裝字軸的錦盒就是個陷阱,字軸展開,上面只寫了十二個字,‘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沈確咬了咬牙,“《中庸》?難道又是他?”
第52章 霓裳羽衣覆骨涼(9)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長扭曲,周遭的喧囂在沈確耳中漸漸褪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沉悶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
魏靜檀垂手靜立在他身側,那張如玉般溫潤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暴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賓客們的笑語聲此起彼伏,而沈確清楚的知道,就在這短暫的歡慶之后,周勉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即將在這紅綢喜色中緩緩冷卻。
忽聞周暢一聲慘呼,宛若金甌墜地,滿座歡聲驟歇,賓客們凝在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褪去。
須臾,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后院!是后院!”
原本隱在人群之后的連琤,立即排眾而出,沈確與魏靜檀目光相接,一左一右緊隨其后。
三人剛穿過月洞門,只見周暢從書房的方向踉蹌奔來,方才還一絲不茍的束發金冠已然斜墜,幾縷散發黏在冷汗涔涔的額前,身上嶄新的衣袍前襟,此刻浸透了暗紅血跡,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連、連大人……”周暢雙腿一軟,整個人撲跪在地,十指死死攥住連琤的衣袍前襟,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
他嘴唇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卻只能吐出幾個破碎的字眼,“家父他……書房……血……”
那只指向書房方向的手抖如篩糠,袖口沾染著血跡,說不出整句話來。
連琤眉頭擰成川字,看他這副形容心中了然。
他一把扣住對方顫抖的手腕,聲音沉如鐵石,“周郎君且定定神。來人,扶周郎君去偏廳休息,著人看顧。”
又轉頭對緊隨其后的管家喝道,“派人速去京兆府請秦法曹過來,府中上下即刻戒嚴,喜堂內外不得進出,閑雜人等一律退避!”
管家脊背一凜,疾步退下。數名健仆已橫臂成墻,將聞聲而來的賓客盡數攔阻。
他們疾步奔向書房,轉過回廊,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人幾欲作嘔。
書房門大敞著,遠遠就能看見里面觸目驚心的景象,雪白的粉墻上,一道猙獰的血痕自一人高處垂直而下,在墻面劃出猙獰的軌跡。
周勉的尸身橫躺在書房中央,頭顱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前額血肉模糊處還沾著灰白的墻粉,半白的發絲浸在暗紅的血泊中,與青磚地面黏連成一片。
行至臺階之下,魏靜檀突然橫臂一攔,提醒道,“進去之后,當心那字軸與錦盒,上面可能有毒?”
連琤聞言面色驟變,按住他的手臂追問,“你怎知?”
魏靜檀面上平靜,連眉梢都未動分毫,“我親眼看著他突然暴起,一頭撞向那面墻。”
“什么?那你為何不施救?”連琤聲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