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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cè)三人皆是武將,他生怕被察覺,將呼吸壓得極緩,一呼一吸間,唯恐驚動了胸腔里翻涌的怒意。
若稍有不慎,只怕那滔天憤怒便會自齒縫間泄出,化作萬千利刃,將這虛假的平靜寸寸凌遲。
沈硯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他權(quán)衡著利弊,半晌終于開口道,“父親不提當(dāng)年的事,自有他的原由,就像你一定要知道真相一樣。你要查便查,我不攔你;你既然問到我跟前,我也絕不騙你;可父親那邊我不能忤逆。你也知道,我接手禁軍和萬騎營之前剛經(jīng)歷完景隆政變,此前如何我并不知曉,但我接手的時候,名冊都是一一對應(yīng)的。”
去年年中的景隆政變,不僅是皇族的一場浩劫,就連那些煊赫一時的朱門貴胄,也都成了這場權(quán)力之戰(zhàn)的犧牲品。百年望族如秋葉凋零,血染的暮色浸透了京城的每一道檐角,連最偏僻的巷弄都飄著鐵銹味的腥風(fēng)。
又有誰會在意,一個破屋陋院里慢慢風(fēng)化的小人物的尸骸。
這個結(jié)果沈確有準(zhǔn)備,倒也不糾結(jié),起身告辭要走。
沈硯叫住他,挽袖為他斟酒,“人都已經(jīng)來了還走什么?競品里有把削金斷玉的寶劍你一定喜歡,不如留下一同見識見識。”
他的話語讓沈確腳步一頓,恍然道,“兄長原來是為了那把劍來的。什么樣的劍?”
沈硯不急不躁,只是將斟滿的酒杯又往前推了推,“據(jù)說是南詔鑄劍大師阮冶子的遺作。”
“阮冶子死了?”沈確驚詫。
“誰知道呢!反正說是遺作,博個噱頭也說不定。”沈硯眉頭微蹙,淡淡道,“當(dāng)年南詔開國將軍司琦以一柄天外隕鐵與寒山精鋼合鑄的銀槍,守了他們北境數(shù)十年的安寧。聽說那桿槍就是阮冶子所鑄,這樣的手藝,南詔怎么會讓它流傳在外?感覺多半是假的。”
沈確冷笑道,“阮冶子給兵器起名,總是‘雪’啊、‘霜’啊的,這回叫什么?”
“霜華。”
沈確點了點頭,“名字起的倒是他的風(fēng)格。”
隨著一聲清脆回響的缽音,廳內(nèi)眾人安靜下來、紛紛落座。
通往后臺的帷幔一掀,一張典型的西域面孔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他那鷹鉤鼻下兩撇翹起的赭紅色胡須尤為顯眼,眼窩陰影中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貨物的真假。
他自稱曹遠達,這名字一聽就是到大安后起的,他官話說的很標(biāo)準(zhǔn),熱情的感謝著在場眾人。
沈確邊飲酒邊心不在焉地聽著,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他對這些繁文縟節(jié)毫無興趣,對前幾件價值連城的珠寶玉器更是不上心。
競賣會進行得很快,倒真是應(yīng)了魏靜檀那句‘還是京城有錢人多’。
想到這,沈確側(cè)目瞥了眼今日過分安靜的魏靜檀,他冷著臉,也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想他常以文人自居,刀劍自然不愛,這些珠寶俗物,也未見他有幾分青眼。
這樣的人會喜歡什么呢?
沈確正走神,大廳內(nèi)光線驟暗。
四名壯漢抬著一個烏木劍匣走上高臺,小心翼翼地將劍匣放在展示臺上。
曹遠達緩緩打開劍匣,一道寒光霎時照亮了整個廳堂。
“此劍長三尺三寸,重一斤九兩……”曹遠達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沈確不由得坐直身,那劍身修長,通體如霜,劍刃處流轉(zhuǎn)著奇異的紋路,即使隔著數(shù)丈遠,也能感受到那股凌厲的劍氣。
在微弱的燭燈下劍身寒光四射,映照了整個廳堂。
眾人隨著寒光仰頭看去,突然,二樓西南角廂房的窗紙上,一只血手印從內(nèi)部緩緩浮現(xiàn)。
黏稠的血液在薄紙上暈染開來,五根手指的輪廓清晰可見,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手印接連出現(xiàn),密密麻麻布滿整扇窗戶。
窗紙劇烈震動,仿佛有無數(shù)人在另一側(cè)拍打,血手印大小不一,在寒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中央突然顯現(xiàn)出幾個大字——‘君子憂道不憂貧。’
“這字跡……”
魏靜檀后面的話還沒說完,只見身側(cè)的沈確足尖在廊柱上一點,身形如鷂子翻身,凌空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不過兩息之間人已穩(wěn)穩(wěn)落在二樓欄桿之上。
“殺……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