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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慘叫了一聲,恐慌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廳堂內霎時亂作一團,青瓷茶盞從案幾滾落,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碎瓷片四濺。
有膽小的直接腿腳發軟癱在原地,有人踉蹌著往門外沖撞倒了燈臺,銅制的燈架哐當倒地,燈油頃刻間汩汩流出,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成一片閃著幽光的溪流。混亂中他們互相推搡,肢體碰撞間不時有人跌倒,隨即被慌亂的腳步踐踏而過。
魏靜檀逆著潰散的人群,提起衣襟,在推搡間踉蹌著沖向樓梯。
此時沈確一腳踹開那間廂房的雕花木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身,五指死死扣住朱漆欄桿,喊道,“兄長,不可放人離開。祁澤,快去街上找侯衛去報官。”
沈硯見狀縱身而起,衣袂翻飛間已從眾人頭頂掠過,反手‘砰’地一聲將大門重重合上,橫劍于身前,厲聲喝道,“一個都不準走!”
臺上捧劍而立的曹遠達雙眼發直,嘴唇無意識地顫動著,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腦子。
半晌才尋思明白似的,叫人掌燈。
廂房內幽暗無光,一股詭異的甜腥氣撲面而來,熏得人喉頭發緊。那香氣甜膩中帶著腐朽,像是陳年香料與新鮮血液的腐朽味道,令人作嘔。
“這香有異,當心有毒!”沈確的聲音悶在布料里,提醒魏靜檀。
可魏靜檀卻恍若未聞似的,非但不避,反而仰著臉深深吸氣,鼻翼不住翕動。
“奇怪?”魏靜檀瞇起眼睛,“這味道既不是熏香,也不像小娘子的脂粉……”
話未說完就被沈確一把捂住口鼻。
“你干嘛?找死么?”
魏靜檀被他捂得面色漲紅,喉間溢出幾聲悶哼,手指胡亂拍打著沈確的手背。
沈確這才驚覺自己捂得緊了,立即松手。
魏靜檀弓著身子大口喘息,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喉結滾動著咽下幾口空氣,這才啞著嗓子道,“大人好快的身手……這香沒要了我的命,您這只手倒是差點送我歸西。”
沈確劍眉微蹙,無奈斥道,“文弱也就罷了,竟連半分防人之心都沒有。平日里你跟我的那點小聰明都哪去了?”
魏靜檀站在門檻之外,自顧低咳沒接話茬。
樓下的小廝將廳堂的燭火點燃,借著逐漸亮起的光線,他才看清房內全部的情形。
這間廂房極為寬敞,卻因滿地狼藉而顯得逼仄窒息。臨街的窗戶開著,房內的空氣開始流動。
主位的紫檀案幾上,一名身著靛青勁裝的男人以詭異的姿態仰躺著,他脖頸不自然地后折,雙臂如折斷的鷹翼般張開,他胸口的衣料被利器劃開,一道細窄的傷口橫貫心窩,血漬早已凝固成黑紅色,在案幾上洇開一片。
兩側十張客座相對而列,每張紫檀案幾旁都歪倒著一名窄袖短打的武人,有人伏案而亡,有人仰面倒地,最駭人的是那怒張的雙眼,凝固的瞳孔里。
十一個人的血水混在一起,順著地磚的雕花紋路蜿蜒,有的地方積成一片猩紅的鏡面,倒映著房梁上懸著的、仍在微微晃動的鎏金宮燈。
“這窗紙上的字跡……”
沒等魏靜檀說完,沈確心照不宣的‘嗯’了一聲。
那字跡行云流水,筆鋒恣意張揚,墨色濃淡間自有一股不羈氣韻,筆勢轉折處如驚鴻掠水,收筆時似快劍回鞘。
這般瀟灑風骨,與后院白墻上那幾行炭灰字,完全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上一案的幾具骸骨尚在京兆府衙內蒙塵,連姓名都尚未辨明,如今他又擲下這血淋淋的新案。
若說此前他是以白骨鳴冤的執棋人,可眼前這滿室橫尸倒叫人看不透了,究竟是他在揭破另一場陰謀,還是說這染血的判官筆,本就是他落下的?
“昨日白骨案未破,今日血案又起。此人究竟意欲何為?”沈確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郁,“我原以為他能透露那幾具無名骸骨的線索,如今看來是我奢望了,他并不在意那幾具骸骨。”
“那倒未必,這結論大人你下早了,有些事情得查過才知。”
魏靜檀拎起衣袍下擺,在滿地血污間尋著落腳處,像只踏雪而行的鶴。
他掏出帕子裹住手,這才俯身去翻檢尸體,挨個查看過后,得出一個結論,“這些人的胸口都有一處明顯外傷,應該是被兇手生剖的心臟。”
沈確走到窗邊朝外面望了一眼,“這十一個人,個個肩寬背厚身形魁梧,一看就是練家子,竟不聲不響的在這人滿為患的歡慶樓里一同斃命。”
“何止啊!這個兇手甚至囂張到采用最麻煩的殺人方式。”魏靜檀看向門窗,“他們明顯已經死了許久,那剛才窗紙上的手印又是誰按上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