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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的風徐徐拂過,帶走些許燥熱,她額角的汗漸漸收了,緊蹙的眉心也緩緩舒展開來,絲帕的一角被風掀起,露出底下雪白的下巴尖與淡紅的唇。
顧瀾亭垂眸凝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睡顏,指尖動了動,小心拈住絲帕的一角,將其從她臉上取下。
完整的面容露出,他眸色柔和了幾分。
此刻的她長睫垂落,睡顏沉靜,不是酒坊初見那次劍拔弩張,亦不是后來幾次見面的疏離冷淡。
此時的她,對他毫無防備。
也只有這種時候才毫無防備。
顧瀾亭突然覺得舌根發澀,這滋味一路蔓延到了心口,傳來一陣令人難受的澀然。
她究竟何時才能和他平和相處呢?
四下靜謐,窗外偶爾響起的幾聲清脆鳥啼。
顧瀾亭胡思亂想著,一時喜一時憂,連月來緊繃的心神緩緩放松下來。
他望著她,不覺有些出神。
“你在對我阿姐做什么!”
一聲怒喝驟然炸響。
顧瀾亭回過神,眉頭不悅地蹙起,冷冽目光掃向聲音來處。
柜臺外,陳愧不知何時站在那里,正瞪圓了眼睛,滿臉怒容與戒備。
被顧瀾亭凌厲的一眼掃中,陳愧不由自主心頭一凜,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躺椅上的人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石韞玉剛睡醒,眼睛里蒙著一層水汽,神情茫然。
待視線聚焦,看清跟前那張面容,她臉色便冷了下去,立刻撐著扶手站了起來,冷聲道:
“顧大人,隨意進入旁人店鋪柜臺,怕是不太合適吧?”
顧瀾亭看著她疏離的態度,心中一陣失落。
他抿了抿唇,手腕一收,折扇“啪”地合攏,也站起身來,將絲帕放在一旁的柜臺上,語氣溫和:“并無他意,只是見你似乎有些熱。”
石韞玉沒有再看他,只轉向柜臺外的陳愧,聲線冷漠:“阿愧,送客。”
陳愧得了令,上前一步陰陽怪氣道:“顧大人,請吧,我家這小小酒坊怕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顧瀾亭目光在石韞玉冷漠的臉上停留一瞬,一言不發出了柜臺。
行至門口,手已觸及竹簾,他腳步卻又頓住,未曾回頭,語調微沉:“近日天氣漸熱,人心也易浮躁,你這酒坊開門營業的時辰或可酌情縮短些。”
“往來客人也需仔細分辨,莫要什么人都放進來。”
說完,不再停留,掀簾而去。
陳愧呸了一聲,嘟囔道:“神神叨叨的,說什么呢!”
石韞玉蹙起了眉頭,盯著微微晃動的竹簾,沉默思量起來。
顧瀾亭如今身負巡撫之職,掌控的消息比任何人都多,方才那話已近乎明示。
他為人雖偏執狠辣,但在關乎政局邊防的大事上不會亂來,也不屑于用此等國之要務來公報私仇,專門對付她一間小小酒坊。
那未免太失身份,也太過愚蠢。
恐怕是又要發生什么大事了。
沉吟片刻,她對仍一臉不忿的陳愧道:“阿愧,從明日起我們晚一個時辰開業,早一個時辰打烊,若有面生或者行跡可疑的客人,多留個心眼。”
陳愧雖不明所以,但見阿姐神色凝重,便也鄭重應下:“好,阿姐,我曉得了。”
過了兩日,天色墨黑,星月無光,石韞玉住宅的后門被叩響。
守門的婆子正打盹兒,一個激靈醒過來,小心拉開一道門縫。
門外站著個身著黑色斗篷里,頭戴兜帽的人。
那人左右張望一下,迅速掀開兜帽一角。
是袁照儀。
婆子認得這位縣令千金,不敢怠慢,連忙將人引入,匆匆稟報。
石韞玉正在房中核對賬目,聞報立即將袁照儀迎入內室,屏退下人。
二人對坐在臨窗的榻上,丫鬟奉上清茶便退下。
袁照儀連茶盞都未碰,氣息微促,壓低聲音急急道:“小玉姐,我剛從我爹那兒偷聽到幾句,眼下太原城內各個衙門,都被巡撫行轅暗中管控得極嚴,出入都要嚴查,說是城中可能混入了蒙古軍的探子,過兩日恐怕就要開始挨家盤查!”
她握住石韞玉的手,掌心有些涼:“我想著你之前說過,約莫今年便要回杭州的,眼下這情形,顧瀾亭正忙于搜查細作整頓防務,必然無暇他顧,而且一旦封城嚴查,市面必然蕭條,生意也難做,不若就趁這兩日把酒坊盤出去,收拾妥帖后南下杭州,路引什么的我央求我爹給你弄兩份。”
第114章 異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