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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雨反應最快,立刻解下自己的外衫,疾步上前披在顧瀾亭身上,勉強遮住那駭人的血跡,與阿泰一左一右,小心將他攙扶出去。
登上馬車前,阿泰回頭瞥了一眼那仍在微微晃動的門簾,壓低聲音詢問:“爺,姑娘她……”
顧瀾亭靠在車壁,閉了閉眼,失血與疼痛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涌上。
他沉默片刻,才強忍著痛楚低聲道:“加派人手,暗中盯緊酒坊,莫要讓她再悄無聲息跑了。”
阿泰頗為意外。
這意思是暫且不強行動手了?
方才他們在后院制住那兩個會武的侍女后,便回到了酒坊前門守候。
里頭爭吵的聲響隱約透過雨聲傳來,只是雨勢滂沱,噼里啪啦太過嘈雜,他們聽不真切,沒有主子命令也不敢擅入。
誰能料到,里頭竟是這般驚天動地的情形,姑娘竟又對爺下了狠手……
而且鬧得這樣激烈,卻又堪稱詭異地恢復了和平。
他偷偷覷了眼主子帶著手指印的側(cè)臉,暗中咋舌。
要是旁人敢扇主子巴掌,怕是兩只手都得被剁了,還是先切指頭后斷手的那種。
所有事,只要跟姑娘有關,爺似乎就變得格外寬容。
哪怕被捅了一刀,又扇了巴掌,爺都似乎不打算計較。
阿泰撓了撓頭,覺得自己當真看不懂了。
顧瀾亭思緒開始混沌,懶得理阿泰時不時投來的好奇目光,滿心都是方才和石韞玉之間發(fā)生的事。
車廂搖晃著,他眼皮越來越沉,還未回到宅子,便失血過多昏了過去。
石韞玉聽到人走后,趕緊去后院,就看到蘇蘭蘇葉被綁起來堵了嘴丟在墻角。
她趕緊幫兩人解開。
蘇葉目光掃過石韞玉身上沾染的大片血跡,臉色大變,嗓音陡然拔高:“那畜生傷著你了?!我這就去宰了他!”
她說著便要抄起掉落在地的佩劍往外沖。
石韞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安撫道:“不是我的血,是他的,我捅了他一刀。”
蘇蘭與蘇葉俱是愕然瞪大了眼睛。
“捅、捅了他?”
“那他豈能善罷甘休?姑娘你……”
石韞玉嘆了口氣:“他暫時走了,只是阿愧落在他手里了。”
蘇蘭蘇葉臉色頓時又是一白。
石韞玉眼神微動,側(cè)耳細聽了一下周遭動靜,怕顧瀾亭留有眼線監(jiān)視,不敢多言,只垂下眼睫,低聲道:“罷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如今自身尚且難保,又哪里顧得了旁人許多?”
蘇蘭蘇葉聞言,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望著她。
只見石韞玉極快地朝她們眨了眨眼。
數(shù)年相依為命的默契讓二人瞬間會意。
蘇葉立刻作出憤然之色,提高了聲音:“你怎能如此冷血!”
蘇蘭也配合著瞪了她一眼,拉著蘇葉,狀似氣憤難平地轉(zhuǎn)身離開,去了前頭鋪面。
石韞玉獨自在原地靜立了片刻,仿佛真的被那話語刺痛,肩膀微微垮下。
片刻后,她才默默去打來清水,洗凈臉上頸間的血污,又換下一身狼藉的衣衫。
做完這些,她將酒坊前堂的狼藉一點點收拾干凈,破損的酒壇碎片掃起,傾倒的酒液擦干,散落的文書筆墨歸位。
做完這些,她在門口掛上了“歇業(yè)一日”的木牌,閂好門,回到后院廂房和衣倒在榻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身心俱疲。
她需要一點時間,細細理清如今的局面。
兩日后,雨歇云散,久違的春光破開云層,金芒散射,將太原城洗滌得一片澄明。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與草木被雨水浸潤后的清新氣息,檐頭積水滴滴答答,街面水洼映著碧空流云,偶有鳥雀在綴滿粉白的杏花枝頭鳴叫,一切恍若新生。
顧瀾亭被捅的位置離心口不遠,那日全憑一口怒氣撐著,可以說是強弩之末。
他昏迷了整整兩天才醒,臉色和唇色蒼白干裂,一睜眼就詢問石韞玉的情況。
那日酒坊歇業(yè)后,次日她便如常開門營業(yè),神色平靜,仿佛無事發(fā)生。
對于陳愧與許臬的事她未 表現(xiàn)出半分急切,甚至當那兩個侍女焦灼不安,言辭激烈地指責她冷血時,她也只是沉默以對,恍若未聞。
昨夜,那兩名侍女似乎終于心寒,已連夜收拾行裝離開了太原,看方向是往雁門關去了,似是要去投奔舊主,不再管她。
她竟真的……對那二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顧瀾亭靠坐在床頭,聽完稟報后臉上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沉吟許久,仍覺難以揣度她真實意圖,最終吩咐道:“繼續(xù)盯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