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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再觀望幾日,看她究竟意欲何為。
現下不強行綁她回身邊也不是不可,反正他此番巡查邊務,尚需在太原盤桓一段時日。
阿泰應下,又勸道:“爺,您的傷郎中說了,需得好生靜養,切勿動怒勞神。”
顧瀾亭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房間重歸寂靜,唯有窗外漸暖的春風,偶爾拂動廊下的竹簾,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垂眸看著自己纏裹著厚厚繃帶的掌心,那日她決絕地將刀柄塞回他手中的觸感仿佛仍在。
顧瀾亭閉了閉眼,內心是從未有過的迷茫和頹然。
良久,他側頭看向窗外搖曳的粉花綠影,長長嘆息了一聲。
吩咐完盯梢之事,顧瀾亭強打精神,處理了幾件積壓的緊要文書,又秘密召見了安插在太原府中的暗線,聽取關于邊關衛所及糧餉諸事的稟報。
諸事暫畢已是深夜,他去見了陳愧。
第110章 不配
為掩人耳目, 顧瀾亭此番在太原用的是“蘭故”這個化名。
賃下的宅子位于城西僻靜處,是個二進院落,高墻深院, 古樹森森, 平日里鮮有人跡。
陳愧便被關押在后院的柴房之中。
是夜, 一輪皎月高懸中天, 清輝瀉地, 將庭院照得一片澄明。春風拂過,帶來不知何處盛放的丁香那幽幽郁郁的甜香。
顧瀾亭披了件天藍色綢衫, 外罩月白輕裘,帶著顧風顧雨,踏著月色穿廊過戶,來到了柴房門前。
守門的侍衛見主子親至, 連忙開了鎖, 吱呀一聲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霉味撲面而來。
前幾日陰雨連綿,這柴房門窗又被從外頭牢牢釘死, 通風不暢, 內里又潮又悶, 氣味難聞。
顧風提起手中的羊角風燈, 暖黃的光暈驅散門前一方濃稠的黑暗, 照亮了室內景象。
柴禾堆旁,一個被麻繩捆縛住手腳,嘴里塞著破布的少年, 正靠在那里垂頭似在昏睡。
燈光刺目,他猛然驚醒,抬起頭來。
正是陳愧。
他一眼便看到了門口逆光而立的幾人。
為首那人身形高大, 一身天藍綢衫在燈光與月光的交織下泛著光澤。
他長身玉立,影子被燈光拉得斜長,沉沉傾瀉在柴房污糟的地面上,面容大半隱在背光的陰影里,一雙眸子平靜無波垂著,居高臨下打量著他,如同審視一件物品。
陳愧一下就猜到了這是誰。
顧瀾亭!阿姐那個瘋子前夫,顧慈音的兄長。
陳愧猛地坐直了身子,盡管狼狽,卻努力挺直脊背,毫不避讓地瞪了回去,眼中滿是敵意。
顧瀾亭微微側了下臉,顧風便上前去把陳愧嘴里的布團扯了出來。
“咳咳……呸!”
陳愧咳嗽幾聲,喉嚨得了自由,立刻嘶聲怒罵起來:“你把我阿姐怎么樣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發,小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一定將你大卸八塊!”
“……”
顧瀾亭靜靜聽著這少年毫無威懾力的叫囂,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極其荒謬的感覺,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就是這樣一個魯莽青澀,除了匹夫之勇幾乎一無所有的少年,竟也值得他耗費心思專門派人去捉來?
也難怪玉娘那日表現得那般不在意。
或許在她眼中,這少年與許臬,都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過客。
他沒了親自問話的興致,擺了擺手示意顧風將那塊破布重新塞回去。
正欲轉身離去,一陣夜風自未關嚴的門縫卷入,吹得顧風手中的燈籠輕輕一晃。
跳躍的光掠過柴房陰暗的角落,恰好照到了陳愧身側隨意丟棄著的一柄刀。
顧瀾亭的目光在那刀柄上一頓。
一點朱紅,在昏黃光線下與周遭的灰暗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慢著。”
他出聲制止了顧風的動作,視線未曾離開那刀穗,“先別堵他嘴,去把那刀拿過來。”
“是。”顧風彎腰,從陳愧腿邊拾起那柄刀,呈給顧瀾亭。
陳愧眼見愛刀被奪,怒目而視,掙扎著又開罵,污言穢語一連串迸出,不堪入耳。
顧風聽得眉頭緊皺,忍無可忍,上前用刀鞘狠狠抽在他肩背上,低喝道:“閉嘴!”
陳愧吃痛悶哼,卻依舊怒視著顧瀾亭。
顧瀾亭恍若未聞那些辱罵,只垂眸解下了系在刀環上的朱紅刀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