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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冷冷注視著他, 譏誚道:“怎么?誰規定了女子必要從父姓?我為自己取的名字, 不行嗎?”
聞言顧瀾亭目露詫異, 隨后便沉默下來,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擊失手,石韞玉心知肚明,往后無非兩條路, 要么此刻被他所殺,一了百了,要么再次陷入被他無休無止欺辱糾纏的噩夢。
安生日子, 終究是鏡花水月。
她有些頹然地想,明明在現代過得好端端,為何偏生穿越至此?穿越也就罷了,為何偏又遇上這般偏執難纏的瘋子?
不如破罐子破摔算了。
石韞玉沒有再看他,努力冷靜下來,想著無論如何先把蘇蘭蘇葉,陳愧許臬他們救下。
隨手將掌心沾染的血跡在衣擺上擦了擦,她轉身拉開柜臺抽屜,取出一個上鎖的木匣。
開鎖后匣中整齊疊放著一沓文書,有酒坊的地契,往來賬冊,還有她辛苦攢下的一些銀票。
顧瀾亭沉默地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喉頭干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心頭的暴怒因她那句關于名字的話詭異熄滅了大半,甚至轉變出幾分莫名的慌亂。
他并非愚鈍之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她為何如此憎惡凝雪這個名字。
俞韞,虞昀,韞玉。
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1]
這是她何時為自己起的?確實很適合她……
原本他一早就猜到了她的名字,只是他從未深究。
他一面覺得不過是個名字,何至如此生氣?一面又有些懊惱,想著若是早點問她就好了。
想著想著,他又想起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
顧瀾亭神情變得有些古怪,沉默了好一會,想說些什么,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石韞玉將匣中物品清點整理妥當,捧著打開的匣子徑直遞到他面前,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平淡:“這里是酒坊的地契與全部賬冊。明日,我會再將我宅院的地契和三千兩銀票,一并奉上。”
顧瀾亭的目光并未落在匣子上,而是面帶不解看著她。
石韞玉迎著他的視線,繼續道:“我用這些買我往后余生的自由,還請顧大人高抬貴手。”
顧瀾亭愣住了。
旋即,他像是被這話語刺痛,猛地伸手“啪”一聲重重合上了木匣的蓋子,蒼白的臉上因怒意涌上些許不正常的潮紅。
他冷笑一聲,眼底沒什么笑意:“你幾次三番戲耍于我,今日更是險些要了我的命,我不殺你已是極大的寬容!你還妄想用這些阿堵物,換一個徹底了斷?”
“你簡直是癡心妄想!倘若你不跟我走,亦或者再敢逃跑,我便一個一個將你身邊那些人,全都處理干凈。”
“但只要你肯安分留在我身邊,與我好好……”
“隨你便。”
顧瀾亭正說著,被她冷漠的聲音截斷了話。
他怔住,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石韞玉已轉身將木匣放回柜臺,背對著他,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我說,隨你便。”
“想殺誰便去殺,把我也一并殺了更好。”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他,神情是一片無所謂的漠然:“總歸我出身卑微,爛命一條。”
明明是說自己出身卑賤,可脊背挺直,眼神清冽,一派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泰然模樣。
顧瀾亭看著她的神情,喉嚨如同被熾炭堵住,干灼發疼,說不出半句斥罵的話來。
過去的她,不是這樣的。
她會為揚州瘦馬哀求,會為丫鬟仆役求情,會因廚娘的安危而妥協……那份近乎軟弱的善心,曾是他拿捏她的軟肋。
如今,她卻告訴他,她不在乎了?
窗外雨聲漸弱,酒坊內一片死寂。
傷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連帶得眼前陣陣發黑,顧瀾亭強忍著眩暈,啞聲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他安慰自己這不過又是她的新把戲,狐疑審視著她,沉下了聲線:“不管你想玩什么把戲,這次都必須跟我走。”
石韞玉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拾起了地上那柄沾著血跡的匕首。
顧瀾亭瞬間繃緊身體,戒備地盯著她的動作。
卻見她捏住刀身,隔著已被血污染紅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將那染血的刀柄塞回他手中。
他下意識握住。
石韞玉就站在他跟前,沒有后退,甚至微微仰起了臉,露出那段纖細脆弱的脖頸。
她淡淡道:“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跟你走,你殺了我吧。”
顧瀾亭看了眼匕首,又抬眼看向她,就看到她冰冷死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