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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汀湄心中倏地一痛,可那痛意很輕微,馬上就被她給掩蓋過去。
然后她抬頭笑道:“揚州是從小長大的地方,這里有蘇家織坊的產業,還有哥哥陪伴,我下半輩子都能過得自由肆意,做王妃哪有做我自己快活。我為何要為本就與我不是一路的人而后悔?”
周堯很欣慰地摸了摸她的發頂,道:“你能想的這么通透就好,無論你要做什么,哥哥都會幫你。”
謝松棠正與趙崇一起走過來,看見這幕便轉頭去看他,只看見肅王黑沉著臉,但并未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都冷若冰霜。
蘇汀湄不知趙崇何時從房里出來的,走過去卻看見他薄唇緊抿,別扭地將頭撇開。
她心里奇怪,卻也懶得深究,只對謝松棠招呼道:“三郎總算到了,哥哥還在等你一同審訊劉莊呢?!?
趙崇在旁邊冷哼一聲,蘇汀湄更莫名了,她不過喚一聲三郎,也不知到底哪里惹著他了。
四人一同進了地窖,除了趙崇,幾人都露出吃驚表情,蘇汀湄更是嫌惡地往后退了步,不想看眼前可怖的一幕。
沒想到才過了一晚,劉莊已經被那藥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身上的衣裳已經被他扯爛,全身無一處好肉,如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打著顫。
看見他們時,他眼中露出絕望的祈求,被塞住的嘴里發出哀嚎似的嗚嗚聲。
趙崇在他面前蹲下,冷聲道:“我現在可以將解藥給你,但我們問你的話,你必須據實相告,不然我還有很多這樣的藥,可以讓你每樣都試一試?!?
劉莊仰著臉,眼中不住流著淚,朝他做出哀求的手勢。
趙崇鉗住他的下巴,讓人將抹布抽出來,又給他喂了顆藥下去,劉莊抽搐一番才總算緩過勁來,倒在地上目光呆滯,看向趙崇時又帶著深深的畏懼。
趙崇看著他道:“現在我來問,你來答,若是答得我不滿意,昨晚那折磨,你還得再受一次?!?
劉莊身子一抖,然后露出恐懼神情,很用力地點頭。
趙崇問道:“當年蘇氏昌到底在賬目里查出了什么問題?你背著他做了什么勾當?”
劉莊吸了吸鼻子,有氣無力地道:“大當家查出織坊運輸時損耗較大,若只是運送絲綢,根本不會消耗如此多的馬匹和貨車。所以他親自去了各個驛站查問,檢查馬車內的痕跡,最后竟真的被他查了出來真相?!?
趙崇臉色一冷,立即問道:“所以你們背著他運送什么東西?”
劉莊垂下頭道:“是朝廷送到淮南道的軍糧,還有一些賑災的物資,只要朝廷撥下來,州府就會派人將其中的一部分送到我這里來?!?
“因為蘇家織坊的商路最廣,擁有能通行各州郡的文書,也不會被關卡排查。所以我安排親信將那些糧草、物資夾雜織坊裝絲綢的馬車里,偷偷運送到需求這些的州郡售賣,就能高價賺上一大筆銀子。這事原本做的十分隱蔽,但夾帶了其他物資,必定會比只裝絲綢的馬車重,久而久之,對馬匹和車輛的消耗也會更大。這是我們唯一的漏洞,沒想到會被大當家查出來?!?
趙崇聽得十分憤怒,用力甩了他一巴掌道:“那些軍糧都是送到軍營作為日常補給,你們從中私吞,將士們缺衣少食如何能抵御外敵!還有那些災民,那是救命的糧食,你們也不放過!”
劉莊捂著臉痛哭道:“是我該死!但我也是被逼迫的啊,揚州刺史宋釗告訴我,這事背后牽扯著宮里的大人物,讓我只管聽他的,還要將織坊里的動向全稟報回上京。我只是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除了對他們言聽計從,我還能做什么!”
此時蘇汀湄上前,語聲顫抖地問:“所以你知道事情敗露后,馬上就將這消息告訴了他們。而他們為了滅口,害死了我父母,對不對?”
她在他面前蹲下,眼中迸出憤怒的光,問道:“那火可是你放的!”
劉莊連忙搖頭,道:“我全家都靠著織坊過活,哪敢干這樣的事!那時你阿爹來質問我,我想了很多說辭想敷衍過去,可他告訴我,這事根本不是貪些銀子這么簡單,還說我糊涂,卷進這種事里不光要掉腦袋,是連累親族的大罪!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把消息傳到了上京。誰知過了幾日,織坊里竟起了場大火,而你父親所在的房間不知被誰從外面鎖上,偏偏你母親正好來給你父親送飯,就被一起關在了里面……”
他見蘇汀湄聽得渾身發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刺史宋釗趕來前,已經讓我處理掉所有證據,我很害怕,生怕他們下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只敢照他的意思辦,將現場處置得像普通的火災。是周叔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阿爹和阿母……”
他還未說完,胸口就被踹了一腳,周堯氣得目眥欲裂,連著踹了他幾腳,恨不得將他直接掐死。
可他知道劉莊現在還不能死,于是拽著他的衣襟,嘶吼道:“義父對你們向來不薄 ,你就是如此回報他的?你們簡直豬狗不如,死了也只能入畜生道!”
謝松棠對趙崇道:“看來揚州刺史宋釗果然參與此事,此前揚州莫名暴斃的那批官員,估計要不就是參與此事被滅口,要不就是發現了端倪被處理掉?!?
趙崇冷笑道:“光靠宋釗一人,絕不敢干這么大的買賣,他們貪走這么一大筆錢,只怕還有別的圖謀?!?
此時周堯咬著牙道:“查出那批有問題賬里,并不止只有運往淮南道通往的州郡,還有運往上京的,重量也不正常?!?
謝松棠眼神一凝,連忙問道:“你們往上京運了什么東西?”
劉莊縮在地上道:“這個我真的不知道,運往上京的都是宋釗的人親自裝箱,他還威脅我,絕對不能開箱查看,不然全家都會沒命?!?
趙崇上前一步,厲聲道:“你送到上京的東西,交給了誰?”
劉莊道:“好像是一個官宦模樣的人,我不認識他,也不敢多問,每次都是交給他就趕緊走了?!?
趙崇冷笑道:“果然是皇帝的人,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能背著我下這么大一盤棋!”
幾人又審問了劉莊一會兒,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別的事,只能把他繼續關著,等到捉拿宋釗后,讓他再做為證人指證。
等到幾人走出地窖,蘇汀湄擦了擦臉上的淚,道:“我阿爹曾經給謝氏家主寫過信,說他發現了一件很緊要的事,希望謝家能派人來揚州見他??刹恢獮楹芜@封信沒寄出去,也許就是因為他查出了除了倒賣軍糧,背后其他的陰謀,憂慮之下才會給謝家寫信求助。”
趙崇想了想,道:“可舅父從沒說過和蘇家織坊有什么來往,他也沒有來過揚州,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你父親為何會選謝氏來求助?!?
蘇汀湄看著他道:“也許是因為,他曾經認識你的母親,所以才會信任謝氏?!?
她深吸口氣道:“他可能真的知道你的身世?!?
第83章 第 83 章 在我床上,不許叫別人哥……
趙崇看向她問道:“我的身世?”
蘇汀湄點頭道:“也許皇帝說得一部分事情是真的, 你阿母確實曾到過揚州,在這里發生了一些事,我阿爹在那時與她有過舊交, 所以才會在發現這些陰謀時,第一個選擇求助謝家?!?
趙崇想了想道:“我現在就寫信給舅父, 問他當年在揚州到底發生過什么。”
蘇汀湄點了點頭, 眼眶仍是紅的,她想到無辜慘死的父母, 心中就涌上難以磨滅的恨意。
為何那些人爭權奪利, 卻要犧牲升斗小民為代價?她父母何其無辜,辛苦經營的織坊十幾年,為揚州城貢獻頗多,只是恰好被那大人物選上做了營私的工具, 又被父親發現了他們的謀劃, 就這么被毫不留情地抹除了。
而她想為他們找出真相, 需得遠走上京,繞了那么遠一條路,才終于能看到一點天光。
周堯想到以往種種,也是滿臉感慨道:“當年我和妹妹發現火災有很多疑點, 但無論如何去找州府官衙,都得不到任何回應。本以為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了,幸好謝相公到了揚州, 沒有放棄查案,才終于能查出一點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