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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被打得渾身是血、不能動彈之時,仍是鐵骨錚錚,絕不愿對李賊俯首。所幸他為官幾年,在百姓間素有清名,李氏不敢隨便殺了他,將他貶至邊陲小城做了個七品縣令。
那年他二十三歲,妻子不愿和他去邊陲受苦,讓他簽下和離書就改嫁他人,寡居的母親也因憂慮而去世。
袁子墨帶著一身傷和不足兩歲的女兒離開了上京,那時他以為自己此生再不會回到這里。
但他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年,李氏因亂政覆滅,肅王做了攝政王后,竟將他破格擢升回上京,直接讓他入刑部任刑部侍郎。
短短三年,袁子墨就靠著過人政績和肅王的倚重,成為清流官員的砥柱,入中書省做了宰輔之位的中書令。
趙崇既為他的伯樂,也與他有著同樣政治清明的抱負,所以袁子墨對肅王忠心耿耿,甘愿成為他的一把刀,為他破除朝中沉疴,對抗制衡盤根錯節的士族勢力。
想到朝中有謝松棠和袁子墨兩個心腹坐鎮,趙崇放下心來,他不想自己遇襲的消息傳出去,這樣只會助長舊帝黨的士氣,讓他們覺得自己有機可乘。
這時劉恒又催促道:“殿下快回去吧,山谷外已經備好了馬車,等著把殿下送回宮里。”
可趙崇沒有動,轉身看著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也不知里面那人醒了沒。
于是他對劉恒道:“先等等,我還有件事沒辦。”
然后他走到房門前,很輕地推開門,腳步都放得很輕,生怕有一點動靜驚擾了她。
外面站著的金吾衛不敢動作,但心里都跟被線扯著似的,實在想偷看一眼到底里面是什么人,能讓王爺這般小心地對待。
劉恒摸了摸下巴,這時才想起來,王爺是和那位蘇娘子一起失蹤的,那里面睡的人不就是……
這念頭讓他嚇出一身冷汗,該不會……該不會……哎呀呀,這可如何是好!
第26章 第 26 章 我不怪他
未點燈的屋內略顯昏暗, 窗外葉片透了些浮光進來,斑斑駁駁照著床榻上沉靜的睡顏。
外面發生了這么多事,她卻一直沒醒, 鼻息沉沉,向來靈巧的眼眸緊閉著, 看來這整晚的經歷, 實在把她折騰得夠嗆,
趙崇彎腰摸了摸她的額頭, 摸了一手涼膩, 看起來燒是徹底退了。
見她蹙起眉,眼睫向上抖了抖,連忙將手掌挪開,生怕會把她驚醒。
那群人是為了殺他而來,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何會選中那艘畫舫, 但他能看得出, 此事應該和這小娘子無關。
所以她全因為自己才被卷進來,糟了這么多罪,除去那些勾引的心計和手段,實在算得上是無辜。
他將她散在床榻旁青絲慢慢攏起, 緞子似得捏在手心,視線掃過她鴉黑的長睫、似雪的臉頰,最后落在微微翕動著的櫻唇之上。
許多不該有的記憶浮現出來, 讓他對屈從欲|望的自己生出厭惡感,松了手讓烏發從指尖滑落,在心中道:“就當孤欠你一次,往后讓你討回來。”
他沒將她喊醒就出了房門,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怕她做作地落一滴淚,自己就會舍不得放她離開。
這樣淺薄的手段,憑什么能操控自己心神。
走到院子里時,趙崇將一切歸咎于他所中的蠱毒,還有那枚最不該遺失的扳指。
昨晚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他可以留她一命,但也不會再見她,更不會被她蠱惑!
又對準備和他一同離開的劉恒囑咐道:“你在這兒守著,等她醒了吃了東西,就把她給送回侯府去。”
劉恒一愣,心中有些不愿:這種事安排個金吾衛就行了,還需要他堂堂南衙指揮使來做嗎!
趙崇看出他的腹誹,靠過去壓低聲道:“你不是知道她和揚州的案子有關?所以她的安危尤其重要,這樣的差事只有你做孤才放心。”
劉恒一聽,馬上驕傲地挺起了胸脯,道:“臣必定,不辱使命!”
趙崇滿意地點頭,又想起件事,叮囑道:“她好像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對她說我是謝家郎君,你可莫要說漏了嘴。”
等蘇汀湄睡醒時,院子里已經傳來婦人做好的湯菜香氣,想到自己只穿著粗布衣裳,她只懶散地將發髻梳好。走到院子里時,沒看見謝松棠,卻見到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壯漢暗衛。
她很快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謝家的人找到了謝松棠,可他連和自己一同回城都不敢,生怕被人說了閑話,毀了他高潔君子之名。
蘇汀湄越想越氣,就算他出身世家望族,自己也一樣都不差,憑什么他就能嫌棄自己!
她還沒嫌棄他動輒被人追殺,嫁他極可能會做了寡婦呢!
這口氣直和劉恒坐上馬車還沒散。
斜眼瞥著正襟危坐,努力與她隔開距離,從頭到尾未發一言的劉恒,蘇汀湄在心里恨恨地想:不能就這么吃了啞巴虧,必須想法子膈應下謝松棠!
于是她咬了咬唇,指甲用力掐著手心,眼眶一紅,立即落下淚來。
劉恒嚇了一跳,自己什么都沒說沒做,怎么這人說哭就哭了呢!
他連忙惶恐地問道:“娘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嗎?”
蘇汀湄露出闖了禍般的神情,撇過臉去拭淚,啞聲道:“沒……沒什么事。”
劉恒剛松一口氣,又聽她幽幽道:“我答應過他,昨晚的事,絕不能對外人透露分毫。”
劉恒瞪起眼,好奇心被撩撥得跟貓抓似的,強迫自己轉開目光:絕不能探聽主上的私事,要忍!
這時蘇汀湄吸了口氣,又道:“可大哥不是外人啊,大哥救過我的命!”
劉恒緊張地攥緊手心,汗都下來了,心說:你還是把我當外人吧。
蘇汀湄將帕子挪下來,露出一雙通紅的眼,凄聲道:“大哥能否幫我給他帶句話,就說……就說……”
她單薄的雙肩不住地抖,一句話說的百轉千回:“我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