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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有點不自在,輕咳一聲道:“不是……”
他正準備給兩人編個兄妹的身份,偏蘇汀湄這時清醒過來,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是,我們剛剛成親不久,我夫君還有些害羞。”
趙崇很無奈地瞪了她一眼:這人倒是毫不知羞。
蘇汀湄腦中還暈沉著,心里卻很得意:反正遲早都是她的夫君,提前叫幾聲又怎么了呢。
這農舍小院極小,不過建了三間瓦房,主屋是獵戶夫婦住著,另一間作為灶房和雜房,還剩一間留給他們兒子的小房。
婦人麻利地將那間房收拾了,簡單地在榻上鋪了薄褥,被面被洗的發白,棉布織的粗糙還能透出里面的絮棉。
如果說以前,蘇汀湄是絕不愿睡這樣的床榻,但她現在落難,連石床都睡過,能有個軟榻睡著已經欣喜到想落淚。
可她很快發現這床榻極窄,她一人睡都嫌不夠寬敞,而他們卻有兩個人。
于是她連忙將床鋪霸占,可不能讓謝松棠先占了去。
趙崇看得好笑,自己還能和她搶床睡不成。彎腰為她將薄被蓋好,轉身婦人有沒有什么吃食,又問有沒有能退熱的藥材。
婦人很快做了湯餅送來,熱騰騰暖融融,蘇汀湄從未覺得這般寡淡的吃食能如此美味。
滿足了口腹之欲,燒似乎也退了些,身上還是黏得難受,可憐質地柔軟的衣裳濕了又干,硬邦邦地貼在身上,很不體面。
于是蘇汀湄請求婦人給她拿套干凈衣裳更換,還想燒水沐浴。
婦人應下出了門,此時趙崇端著藥碗進來,坐在她床邊道:“藥熬好了,先吃藥。”
蘇汀湄眼睫眨了眨,呼吸間全是清苦的藥味,她從小最怕吃藥,畏懼地往后躲了躲道:“能不吃嗎?我已經快好了。”
趙崇板起臉:“帶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喝藥,不然再燒下去,說不定人都要燒傻。”
蘇汀湄撇了撇嘴,這是把自己當小孩子嚇唬呢。
趙崇整晚未睡陪她折騰,此時也有些不耐煩,將藥碗送到她唇邊,沉聲道:“張嘴!”
蘇汀湄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畏懼,他這模樣,好像能把自己吞了似的,于是只能仰起脖子,乖巧地讓他將藥湯唯進口中。
最后一口她實在苦得咽不下,就這么含在口中,酡紅的臉頰鼓起,很不滿地瞪著她。
趙崇擱在床榻上手指屈起,眼神有些深,然后他站起身,道:“你歇息吧,我去河邊洗洗,換身衣裳。”
婦人此時從屋中找出兩套干凈衣裳,她男人雖然身材高大,還是不及眼前這位公子的身型,大概只能勉強穿得進。
趙崇倒不挑剔,拿了衣裳往河邊走,他知道這院子必定不會有單獨的浴房,蘇汀湄若要沐浴,只能把沐桶搬到房中。
他怕自己若留在院子里,那人必定會洗得不自在,而他自己也會心猿意馬,索性到河邊先把自己給收拾干凈。
他刻意在河邊待了很長時間,還將傷口重新處理包扎好,估算著差不多,才慢慢走回了院子里。
眼見著婦人已經將浴桶搬出來,這才走到房外慢慢推開門。屋內還殘留著溫熱的水汽,灑金般的日光沿著半開的房門照進來,似紗霧般籠在側身臥在床榻上的小娘子身上。
她實在是累著了,沐浴完連衣帶都未完全系好,被松垮系著的青絲還帶著濕濡的水汽,黑鴉鴉地散落在床榻上,婦人的衣裳對她來說有點大,寬大的衣襟因她的睡姿滑落下來,露出剛被熱水泡過,熏得染上胭脂色的白嫩肩頭。
趙崇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該退出去,可不知為何卻帶上了門,往里再走了兩步,瞥見桌案上被她喝空的藥碗。
粗白的瓷片邊緣似乎還有留有她唇脂的淡痕,趙崇看了許久,將碗端了起來,拎起旁邊的茶壺往里倒了茶水,然后沿著她口脂的痕跡將冷茶全咽進腹中。
這時,床上的人似乎動了動,趙崇突然有些心虛,捏著瓷碗走了過去,附身往下看。
蘇汀湄剛做了個夢,夢里她還在揚州的家中,迷迷糊糊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高大身影,皺起眉,用撒嬌的語氣道:“我不想再吃藥了!”
趙崇搖頭,正想告訴她不必喝藥了,又聽她央求道:“你幫我喝了好不好,阿堯哥哥。”
第25章 第 25 章 叫哥哥
趙崇瞇起眼, 將手里的藥碗重重放下,剛喝下的冷茶噎在喉間澀得發酸,道:“你看清楚, 我到底是誰?”
他從未聽過她用如此親昵放松的語氣說話,偏偏叫的是另一個人。是同她青梅竹馬長大, 差一步就要締結婚約之人。
蘇汀湄費力將眼皮撐開, 看著背光而立,面色似淬了寒霜之人, 總算徹底清醒過來。
她有些愣怔地坐著, 一時想不出該說什么,索性直接裝傻,故作懵懂地問:“三郎為何在此處,我剛才說夢話了嗎?”
趙崇面色陰沉, 并不放過她:“你剛才所叫的阿堯哥哥, 是你的兄長?”
蘇汀湄眨了眨眼, 道:“我沒有兄長,可能是剛才昏睡時做了夢,夢到無關緊要之人。”
她打定主意不說實話,偏還做出一副無辜神色, 怯怯地咬著唇,好似自己欺負了她一樣,實在是可惡。
趙崇恨她這般自然地欺瞞, 卻又不能透露自己查過她的底細,他不問也知道阿堯哥哥是在叫誰。
心中十分鄙夷地想:周堯那樣忘恩負義的養子,主家剛離世,就想著侵吞她家產的白眼狼,也值得她這般親熱地喊上一聲哥哥。
于是在她床邊坐下, 盯著她道:“我比你年長許多,說起來,你也該叫我聲哥哥。”
蘇汀湄紅唇半張著,露了絲狡黠的笑:“原來郎君喜歡聽我叫你哥哥啊,那以后我就叫你……三郎哥哥。”
她這聲哥哥含在唇齒間,似甜似糯,還似帶了些濃情繾綣,但同她剛才睡夢中耍賴般的語氣相比,總差了些真心。
趙崇沉下黑眸,心中莫名涌上不快:她總是這般狡猾,言語輕浮,好像誰對誰都能輕易喊一聲哥哥,那自己又有什么稀罕的。
于是他偏開臉,冷聲道:“不必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親近。”
蘇汀湄撇了撇嘴,搞不懂這人為何如此難伺候,叫也不開心,不叫也不開心,大約做世家貴公子被人捧著慣了,養成這么個別扭脾氣。
往后他若成了自己的夫君,一定要讓他改掉這毛病,不然像這般喜怒無常,日子可怎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