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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汀湄艱難地睜開眼,看見坐在火堆旁,高大可靠的身影,撐著坐起些一把抱住他的腰,哭著道:“我好難受,很冷,又想吐,是不是要死了?”
趙崇懷疑這又是她引誘的手段,但看著她這副怯弱的情態,被她兩只胳膊緊緊貼著腰腹,很可恥地起了反應。
更可恨的是,能抑制自己的扳指不在身邊,被她抱住的地方都被撩起了火,似野火燎原,燒得他理智全無。
此時她濕軟的烏發散開貼著他的胸口,臉往下垂著,露在他面前的一截脖頸,凝脂玉色帶著濕濡的紅,極誘人地勾著他的眼。
趙崇嘴角肌肉緊繃著,黑眸中閃露出兇狠之色,將手掌不輕不重搭在她那截后頸之上。
手心滑膩的觸感讓他有了片刻的酥麻之感,趙崇深吸口氣,努力克制自己往下探的沖動,這樣細的脖頸,不需要太用力,就能輕易地折斷。
只要折斷手下觸著的脆弱脖頸,就能徹底斷絕不該有的渴望和沖動,回到清心寡欲的生活。
他狠下心,將手指慢慢收攏,似乎是為了配合他的殺意,蘇汀湄的身子開始發起抖來。
她將頭抬起些,澄明的淚水流出來,將蒼白的臉變得濕漉漉的,意識似乎不太清醒,喃喃道:“可我不能死,我死了阿爹和阿娘會傷心,我答應過他們,要好好活著,要過最好的日子,我不能……不能對他們食言。”
趙崇一愣,這時才發現,她的皮膚燙得厲害,臉頰到脖頸布滿紅霞,似乎是起了高熱。
這樣嬌氣的小娘子,無辜被帶的落水又吹了那么久的風,生病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說不清是否被她剛才提到的字眼觸動,趙崇的心軟了一瞬,將手掌慢慢挪開,看著她后頸留下的紅痕,沉聲道:“你起了燒,先去那邊稻草上躺著吧。”
蘇汀湄拼命搖頭,抱著他不撒手,很堅定道:“那邊冷,你身上暖和,很舒服。”
趙崇皺眉,她真是什么時候都不忘好好招呼自己,把自己當暖包使了,一點也不怕自己拿她怎么樣。
他用手撐著地,身子往后仰了仰,想不著痕跡地擺脫她的糾纏。
誰知蘇汀湄察覺到他要逃脫,眼睛都未睜開,如靈巧的小蛇般黏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腰,下巴蹭著他胸口,露出滿足的神情。
趙崇徹底沒了法子,看這情形,要擺脫她只能把她一腳踹開。可小娘子身嬌體弱還生著病,若是太過粗暴,只怕能要掉她半條命。
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要殺她的事,手腕上的青筋繃得凸起,努力用問話轉移自己的精力:“你剛才提到你爹娘,他們是什么人?”
蘇汀湄腦中昏沉,可她覺得自己不能睡去,于是用僅剩的意志回道:“我爹娘是世上最好的人,阿爹在揚州做生意,阿母和他是青梅竹馬,從小他們只給我用最好的東西,生怕我吃一點苦,也不讓任何人說我不好。”
她將眼睫顫顫一動,徹底陷入回憶里:“阿母生了我以后,原本還懷了一胎,可她在生產前摔了一跤,腹中胎兒沒有保住,大夫說她再沒法有孩子。那時族中許多人,都勸我阿爹再找個妾室,說蘇家這么大的產業不能沒男丁繼承。可我阿爹看過太多妻妾相爭的悲劇,他怕姨娘生了庶子會欺負我們,所以拒絕了被塞進家中的妾室,對族中叔伯說他這輩子,就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們家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趙崇見她明明很難受,講述這些的時候嘴角翹起,一臉幸福的模樣,似乎短暫地回到了無憂無慮,被父母寵愛著的時光。
想到劉恒對他說過的事,蘇氏昌收養了孤兒周堯,應該是看在這人無依無靠,從小教養他長大,希望他入贅后,能成為女兒的助力,幫她管著蘇家織坊。
只可惜蘇氏夫婦死的太早,偏偏又信錯了人。
這時蘇汀湄仰起頭,神情驕傲地道:“你知道嗎?我阿母說過:我們家湄湄,生來就是享福的,誰也不能欺負她。我一直記著這句話:我在這世上,就是為了享福的,這是我爹娘對我的祈愿。”
她眼中忽地落下淚來,一滴滴砸在趙崇的手背上,讓他覺得滾燙又冰涼。
她想起最后一次見到阿爹和阿母,他們的尸體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到處都是焦黑的,連面容都是黑的。她跪在他們身邊,發現自己竟流不出眼淚,只覺得眼前昏暗一片,好像什么都看不見了。
阿爹和阿母再也不會對她笑了,那么熟悉的臉和聲音,瞬息間全被埋在了廢墟里,她再也找不到了。
張媽媽看她這模樣太可怕,抱著她哭喊道:“娘子一定要挺住啊,你是老爺夫人唯一留下的人,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蘇汀湄看了她一眼,眼眸被血絲染得通紅,聲音輕的像霧,卻無比清晰堅定:“張媽媽為何會覺得我要尋死?我阿母說過我生來就是享福的,所以我要好好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著,還要活得很好讓他們安心。”
那時未流出的淚,伴著體內的絞痛清晰襲來,蘇汀湄從未像現在這般脆弱過,抱著旁邊那人哭得聲嘶力竭。
哭聲中夾雜著夢囈般的低語:“我不能死在這里,我爹娘會怪我,我不能對不起他們,我要活著、好好活著……”
趙崇當然知道她在哭什么,他又何嘗沒經歷過,當初在謝家無憂無慮的日子,在東宮里母慈子孝、被太子教養的日子,都在十四歲那年被徹底斬斷。
他被迫出走北疆,學著在滿是尖刀利刃的軍營里活下來,靠著九死一生的拼殺,才能爭回一條生路。
此時看向靠在自己懷中,同樣被命運捉弄的孤女,她看似嬌氣柔弱,其實要多堅強才能支撐著面對如此大的變故,好好活下去。
指腹伸進她發間,輕輕摸著她的頭,哄著她道:“你不會死,你生來就是享福的,沒人能欺負你。”
蘇汀湄似乎真被他哄好,哭聲止住了,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意識混沌地在他懷中睡去。
她已經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覺得他懷中很安全很暖,能讓她別再那么難受。
趙崇低頭望著懷中那人,眼睫和臉頰上還掛著未干的淚,豐潤的唇珠又濕又紅,微張著露出一點舌尖。憐惜的感覺褪去,獸|欲就又上來了。
他實在很為自己而不恥,見她徹底睡熟,將她抱起走到鋪了稻草的石板旁。彎腰想將她身子放下,可這人熟睡時四肢還緊緊纏著自己,只能像拔藤壺似的,一點點把她從腰上自己扒下來。
蘇汀湄陡然失了溫暖的熱源,很不滿地皺起眉,鼓起腮幫,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夢中抱怨什么,趙崇看了她一眼,脫下已經烤干的外袍裹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角落里,靠著冰冷的石壁獨自坐了許久,才終于讓自己冷靜下來。
看向在石板上睡得很不安穩,將他的外袍揉在懷中的蘇汀湄,他開始反省自己剛才為何沒有下手。
因為她提到了她的父母,而她所在的蘇家,正好是揚州的織坊大戶,當地的稅賦幾乎一半都得靠蘇氏昌的產業支撐。
蘇氏昌夫婦既然如此疼愛這個女兒,這么會這么不小心,同時在火場喪生,這中間一定藏著什么他還未查到的事。
趙崇給自己找到了足夠的理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不能讓她這么死了,也許從她身上抽絲剝繭,就能查出揚州案的線索。
這時蘇汀湄不知夢到什么可怕的事,蹙著眉開始胡亂囈語,四肢蜷著往外爬,差點從石板上摔下來。
趙崇連忙沖過去,因為起身太快觸動腳傷,讓他痛得嘶了一聲,所幸及時接住了石板上險些滾落的小娘子。
蘇汀湄輕車熟路,趕緊又箍緊他的腰,手下鼓脹的肌肉讓她覺得很安全,迷糊地將眼睜開些,啞聲道:“口渴,想喝水。”
又是這種使喚人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