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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觸覺變得尤其明顯,骨肉分明的指節,帶著絲涼意,滑膩地從他指縫間溜走。
她走在他身前一些,藕色的紗衣濕透貼著腰臀,嬌軀軟骨,好似無處不勻稱,無處不香軟。偶爾回眸看他一眼,發髻早已散了,黑發纏在玉色的臉頰上,被火把的光照得蒼白而妖艷,像勾人魂魄的海妖。
也許他該殺了她。
趙崇突然涌上這個念頭,很用力地攥緊了手指。
他能感覺自己正在失控,事實上,今晚他每個選擇都很不應該。
不該出宮來和她相見,不該在船上拉著她一起跳下去,不該在暗箭射來時護住她……他從不會這樣犯錯,把自己置身如此危險的境地。
他實在低估了這小娘子對自己的誘惑,像顆浸了酒的甜棗,甜膩又引人沉醉,只是這么看著就想吞進腹中。
可他心里很清楚,這是一株淬著毒液的花,鮮艷卻有毒的藤蔓,會誘著他不斷沉淪,將他這些年苦苦堅持的戒律全部擊潰。
他在大昭掌權的這三年,本就走得如履薄冰,如今小皇帝到了能親政的年紀,四方暗流涌動,今晚還有人要對他痛下殺手。絕不能在這時沉溺美色,若稍有不慎,就必定會踏進深淵。
何況此女心思從不簡單,他至今還未看透,她究竟懷著什么目的在引誘自己。
“前面好像有個山洞!”
輕輕軟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趙崇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果然有個石洞,洞口被交錯的樹枝遮掩著,如果要殺了她,似乎這里就是絕佳的地方。
反正那艘畫舫已經燒了,他此次出宮極為隱蔽,除了劉恒并無什么人知道。眾人只看到畫舫上有人落水,只需要向外宣告她在河中葬身,定文侯必定不敢再往下追究。
而她的尸體可以就埋在此處,這樣的荒山野嶺,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蘇汀湄哪知道,這么會功夫,這人連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她此時正在為找到山洞而欣喜,今晚她吃了太多苦,強撐著走了這么久,總算能有個地方歇著了。
趙崇也看出她的虛弱,將火把從她手上接過來道:“這里似乎有獵戶來過,石板上還鋪了稻草,只需要把篝火生起來就行了?!?
蘇汀湄眼眸晶亮地盯著他,催促道:“那你快把火生起來,我好冷,要快些把衣裳烤干才行,不然一定會生病?!?
趙崇冷冷瞥著她:死到臨頭還這般嬌氣,還等著自己伺候她呢。
但他還是忍著腿上的傷,很快將火堆燒起來,蘇汀湄坐在火堆旁,冰涼的身子總算暖了起來,然后又覺得有些頭暈,似乎是在河里喝了許多臟水的緣故,此時難受地絞著肺腑,讓她差點又哭出來。
趙崇坐在她身旁,正彎腰用樹枝將火挑旺,看了眼她的表情,問:“很難受?”
蘇汀湄覺得這是個賣慘的好時機,眼睫帶著淚花,楚楚可憐地道:“幸好有郎君作伴,不然我只怕是沒法回去了?!?
趙崇隔著火光,盯著她低頭時毫不設防的后頸,纖長漂亮的弧度,很輕松就能擰斷。
可他嘴上仍說著安撫之語:“放心,等到天亮,我們一定能找到路出去。而且船上出了事,應該有很多人在尋我們,說不定就能找到這里?!?
蘇汀湄苦笑著想,會有誰專程來尋她呢?
她已經無父無母,上京能掛念她生死安危的,只有從揚州和她相依為命的幾個仆從。
可眠桃現在也生死未卜,幸好她向來機靈,船被炸時沒聽到她呼救,應該是在殺手上船時就瞅著機會逃走去求救。
祝余雖然有功夫,但她對上京根本不熟悉,無權無勢無人相助,只怕很難找到這個地方。
于是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問道:“郎君的家人會來尋我們嗎?”
趙崇猜測,劉恒可能已經帶著金吾衛在往河岸搜索了,但他不想被她知道太多,于是未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蘇汀湄突然發現,這是個拉近距離的好時機,連忙問道:“郎君救了我幾次,我還從未知道郎君名姓,是哪家的貴人?”
趙崇黑眸沉沉凝在她臉上,想判斷她問這話是否試探: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她笑靨如花,杏眸中還留著碎波,被火光照著一蕩一蕩,讓他的心無端跳了下,垂頭想了想,回道:“我姓謝,謝峙淵。”
這是他五歲前的名字,那時他和母親一同姓謝,還未被帶進東宮。
后來他便把峙淵做了自己的字,因為他一直記得母親曾告訴自己,給他起這個名字,是想他像高山仰止,凝淵而不懼。
而知道他有這個表字的,也只有謝家人和與他親近的下屬,他不介意告訴面前這人,反正她很快就要死了。
蘇汀湄聽得愣了愣,趕緊回想那本《謝氏三郎密事》,好像并未提過謝松棠的字是峙淵啊,于是又問道:“郎君竟是謝氏族人嗎?不知是哪一房的?”
趙崇想到自己曾被記為長房三子,于是只含糊地道:“在家中行三。”
蘇汀湄放了心,雖然不知道謝松棠為何要用這個名字,但還是甜甜軟軟地道:“那我便叫你三郎可好?”
趙崇一愣,從未有人如此叫過他,尤其從她口中喊出,帶著吳儂軟語的繾綣,聽起來很是……親昵。
他將目光垂下,狀似隨意地點了點頭: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就隨她叫吧。
蘇汀湄聽他認了這稱呼,心里樂開了花,抱著膝蓋挪到他旁邊,問道:“三郎可否去幫我找點吃的,我又渴又餓,現在暈得厲害?!?
趙崇有些無語,提醒道:“我腿受了傷,你可以自己拿火把出去撿些野果吃?!?
蘇汀湄扁著嘴,淚光盈盈地道:“可外面很黑,我害怕。”
趙崇咬了咬牙根:罷了,就讓她做個飽死鬼。
于是大冤種趙崇舉著火把,一瘸一拐地出去給她找吃的。
幸好他野外經驗豐富,很快找到能吃的果子回來,誰知回到山洞看見蘇汀湄竟直接在火堆旁躺下,手腳都蜷在一處,眉頭蹙著,眼睫顫動似蝶翼,臉頰上染滿酡紅。
他連忙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問道:“怎么了?我帶了莓果回來,你現在要吃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