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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在朝中的位置,不成為太子心腹,便是心腹大患。東宮風向可撼朝中安穩,晚輩受家族惠澤,自是要穩固家族利益,留意東宮人脈更迭,有利無害。”
要不說逆境磨礪心性,眼前女子在風花雪月中重重跌倒后,任性歸任性,但不再情愛至上,知緊握利益了。
富忠才笑了笑,將糕點推向江吟月,破天荒指點起后輩,“既談到利益,娘子合該接受殿下的美意。人情往來,要善于利用虧欠。”
宮闕深深,新人笑,舊人哭,皇子為平衡麾下勢力,終究會妻妾成群。老宦看盡榮華恩寵,深知情愛很多時候比不得人情長久。
江吟月沉默,瞥一眼色香俱全的糕點,輕聲道:“受教了。”
老宦官交了差,快步回去復命,不確定太子是否會問起這樁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習慣性不去揣度主子的心思,但篤定一點,朝野中人是不會將情愛放在首位,譬如江嵩,在丟盡老臉后,沒有氣急敗壞為女兒討公道,與東宮撕破臉,依舊鞍前馬后為太子掃除障礙。
太子出生即被賜“宸”字,注定是要君臨天下的,豈會在小情小愛上折腰。
回到主院膳堂,富忠才對著正在用膳的衛溪宸行禮,隨后退到一旁。
糕點一事,不了了之。
只是在陪著太子晨練的間隙,富忠才還是問起一件事。
“戶部尚書陶謙力薦魏欽,無疑是放長線釣大魚,為三皇子招賢納士。魏欽在翰林院的表現最是可圈可點,足以證明此人的才能,殿下何不借著南下,將其攬入麾下,化為己用?”
截胡三皇子相中的人,不失為一件樂事。近兩年,隨著三皇子的母妃被封賢妃,愈發得寵,三皇子也頻頻在御前伴駕,氣焰高漲。
衛溪宸箭指草靶,目不斜視,“砰”地放出箭矢,正中靶心。
他自箭筒又抽出一枚嶄新的白羽箭,臂膀發力,張弓搭箭,氣息平穩道:“魏欽,心思重。”
富忠才從不覺得心思重是壞事,東宮之中有幾人心思單純?他撓撓腮,不解其意,“殿下的意思是……”
“孤不喜此人。”
第6章
江寧距揚州不遠,兩撥人又擇了同一條山路,算是臨時搭伙。
太子車隊浩浩蕩蕩行駛在前,江吟月坐在自家馬車內,一次次提醒魏欽駕得慢些。
“等到了下個驛站,咱們直接越過。”
峻嶺高峰彤云環繞,雨雪雰雰,刮得人煩躁。
一名老臣擰了擰半濕的棉袍,忍不住抱怨:“這一路就沒趕上好天氣,時冷時熱,又是雨水又是霜雪,痹證都要犯了。”
同車的武將笑道:“您老再忍忍,等翻過前方的山坡,就要步入官道了,行進也能快些。”
“雨雪交織的天兒,最容易霜凍,汗血寶馬尚可穿梭山路,尋常馬匹可就犯難咯。”老臣指了指后方,意有所指。
武將會意,聳了聳肩,挑簾看向最后方的一對男女,本打算揶揄解悶,卻與其他想要調侃的人一樣,發覺那對小夫妻并肩而坐,不疾不徐。
同一境遇下,有人身處滂沱焦躁煩悶,有人心懷晴暉有條不紊。
江吟月盤腿坐在車廊上,以兜帽包裹住臉,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
閑著無聊,她抬起手掌遮擋天際,有雨雪落在手背,有寒風吹過掌心,她懶懶一笑,翻轉手掌。
“看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守衛整支車隊的侍衛副統領乘馬掠過,來到那個真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男子車駕前,請示道:“殿下可要停下來歇歇?”
車中傳出衛溪宸朗潤的嗓音,“再行十里吧。”
按著驛工的提示,此處多發山體滑坡,不易停歇。
昏黃的天色容易傷眼,衛溪宸放下書籍,按了按鼻骨,隨意問道:“他們可跟上了?”
副統領一愣,又聽車中傳出老宦官的咳聲,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忍不住笑道:“跟著呢,還有精力要風要雨呢。”
滿腹墨水中藏著二兩風趣的人屬實難得,魏欽和江吟月一個飽學之士、一個古靈精怪,被湊成對亦是難得,老宦官抿唇一笑,無意中對上了太子殿下耐人尋味的目光。
富忠才抿上嘴,低頭搓起銅盆里的銀骨炭。
衛溪宸在火星子的啪啦聲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十三歲的江吟月在突然傾盆的大雨中跑出府邸只為贈傘的場景。
“太子哥哥回宮別淋到雨。”
可她已濕了妝發。
看他接過傘,少女眼睫彎彎滿是雀躍,就好像他接受了她的心意。
而那把油紙傘至今還存放在東宮書房的架格中。
云煙凝聚在天際、心中,待云開霧散,往事成了浮光掠影。
乍晴雨雪霽,風動空蒙散,一些人坐到車廂外,晾曬起潮濕的錦袍。
江吟月將斗篷鋪在車頂,又坐回魏欽身邊,偶然瞧見斜前方的雪地里,有山民在馴馬。
馬匹毛色雜亂,被系住前蹄,一蹦一跳頗為滑稽,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江吟月玩笑道:“瞧它,一解綁,說不定一步竄到揚州去了。”
前方的紫檀馬車內,女使寒艷看向被山民鞭打的馬匹,皺眉道:“好生殘忍。”
嚴竹旖聽到簾子外女使的話,妙目流轉,看向車內手握書卷看得認真的男子,“殿下,咱們買下那匹馬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