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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溪宸坐直身,挑簾看向引人發笑的馬匹,溫聲解釋道:“草原上類似的情形很多,多是野性難馴的犟種,有些還會看人下菜碟,欺負騎術不精的新手。”
“是妾身誤解了。”
提起騎術,嚴竹旖在離宮前苦練數月,生怕自己不精通而在南巡途中失了臉面。路途迢迢,境遇難料,說不定有棄車乘馬的狀況發生。
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看出她的躍躍欲試,衛溪宸淡笑:“乘車無趣?”
“和殿下一起,妾身從不會覺得無趣。”
“去試試吧。”
也到了休憩的時辰,衛溪宸叫停車隊,命人去往山民面前,以紋銀交換馬匹。
嚴竹旖出身寒門,根基薄弱,在東宮三年,沒有亮眼表現,難以服眾,此番南巡隨行之人多數出自詹事府和東宮,放手讓她在這些人面前一展馬術,也是在助她立威。
閨秀淑女精通琴棋書畫者比比皆是,以馬術另辟蹊徑以服眾未嘗不可。
山民詫異地瞪大眼,使勁兒咬一口銀錠,二話不說牽過馬匹,轉頭就跑,生怕對方反悔。
魏欽也只能停下車,與江吟月靜靜瞧著前方的一幕。
極富經驗的侍衛手起刀落,砍斷綁縛馬蹄的麻繩,取來銜鐵、肚帶、馬鞍等工具,一一安裝,其間不免與馬匹明里暗里地較勁兒。
與陌生人相對,馬匹更不安了。
馴馬講究技巧和氣勢,嚴竹旖抓住機會,踩住腳蹬跨上馬鞍,身姿輕盈靈敏。她緊拽韁繩,逐漸對馬匹施壓,額頭溢出豆大汗珠。
可馬匹遠比她想象中狂野,一躍數尺,猛甩馬腚,狂跳不止,適才被侍衛壓制住的火氣一股腦宣泄在嚴竹旖的身上。
兩名女使心提到嗓子眼,其余眾人因太子在側,紛紛選擇捧場,目光相隨,竊竊私語。
江吟月以手肘推了推魏欽,“她能馴服這匹馬嗎?”
“不知。”
江吟月失笑,魏欽是最無心觀賞的那個,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衛溪宸站在車廊上,單手負后,摩挲著翡翠扳指,就在他斷定嚴竹旖沒有能力馴服這匹犟馬,并想要制止時,馬匹突然雙耳朝后,變得狂躁。
眾人急忙躲閃。
嚴竹旖花容失色,“啊!”
馬匹加速狂奔,邊跑邊尥蹶子,無意中奔向最后方的馬車,起揚嘶鳴。
江吟月漆黑的眼底映出藍天白云,還有一匹毛色雜亂的高頭大馬。
千鈞一發,魏欽護住江吟月躍下馬車。
一抹翡翠色急速而至,用力牽住韁繩,被馬匹托拽出數步。
“殿下小心!”
眾人驚慌,匆忙上前。
衛溪宸繃緊手臂,連同韁繩揪住馬匹鬃毛,憑借臂力空翻上馬,“抓緊孤!”
失了淡定的嚴竹旖緊緊拽住衛溪宸的玉帶,閉眼不敢直面混亂的場面。
漸漸地,顛簸漸緩,最終趨于平穩。
馬匹不再掙扎,喘了喘鼻,在衛溪宸嫻熟地駕馭下,繞著車隊小跑起來,不復猖狂兇悍。
嚴竹旖松口氣,以額抵在男子背上,“還好有殿下在,妾身讓殿下丟臉了。”
“沒什么丟臉的,熟能生巧,你只是差些火候。”
江吟月被魏欽扶起時,發現魏欽的左手背上有明顯的血跡,她立即拉起他的衣袖檢查,男子異常白皙的皮膚上多了幾道細微擦痕。
即便自己被魏欽保護得很好,沒有受傷,江吟月還是氣不過。
魏欽是為救她受的傷,間接是她又一次因衛溪宸和嚴竹旖二人受了無妄之災。
火氣涌上頭,還哪管父親耳提面命的警告。
她惡狠狠的目光帶著控訴,像極了戲劇里唱黃臉的角色。
衛溪宸卻問向身后的嚴竹旖,是否要再試試。
嚴竹旖面露驚訝,難不成是要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
江吟月微不可察地呵笑了聲,好巧不巧傳入二人耳中。
嚴竹旖自是不服輸的性子,在衛溪宸下馬后,開始第二次嘗試,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加上衛溪宸的示范,她咬緊牙關,與看人下菜碟的雜毛馬再行較量。
衛溪宸走到江吟月面前,看也沒看魏欽一眼,視線落在女子身上,“可有擦傷?”
“托殿下的福。”
“富忠才,取藥來。”
“不必,我們自帶了金瘡藥。”
衛溪宸執意命人取藥,塞在江吟月的手中,“怨氣都淬火了。”
那語氣,帶了點兒令人難以捉摸或許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