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在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石水玉僥幸逃脫,等終于清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句先問日期。
素問正在吹藥,聞言回答:“七月初七。”
石水玉怔然一瞬,喃喃道:“外面好安靜……”
爰爰理所當然道:“打仗了嘛,雖然戰(zhàn)場很遠,但傳言還要征兵,誰有興致游樂?”
“兩年前的七夕……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而今物是人非……”石水玉緊鎖著眉頭,盡力忍著,聲音卻掩不住痛意,“大哥本可以逃脫,但為了掩護我……”
爰爰忍不住道:“河東既決意反叛,為何不早作打算?如今豈止是你兩個兄長死了,石家叔伯兄弟下獄的、自殺的也不少!這也就算了,誰叫他們姓石呢?可是為何還要去連累民家?人家一族都被滅完了!”
石水玉抿住唇,眼淚終究還是還是從眼角滑落,沒入雜亂的鬢發(fā)之中,她顫抖著閉上了眼。
爰爰見狀,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又道:“想來是石敬瑭害怕打草驚蛇,才讓家人錯失外逃的機會,你也別怪自己了,是你義父放棄了自己的孩子,你能做什么?”
“爰爰說得不無道理。”素問淡淡道,“你義父位高權(quán)重,膝下不缺孩子,想來與如今的皇帝并沒有什么不同,都將人命視作草芥,世間因果循環(huán),今日你兄長被皇帝殺死,或許明日皇帝就被你義父殺了。”
石水玉睜開眼,有些愣神地看著素問:“你怎么會說這樣的話?發(fā)生何事了?”
素問搖了搖頭,只道:“喝藥罷,傷筋動骨非數(shù)日可作復原,你總不想躺在這里,什么也做不了罷?”
石水玉聞言,果然乖順地喝完了藥,在素問為她擦拭唇角的時候,她又忍不住道:“我來找你,就是將危險帶到了這里,你不怪我么?”
“我不在乎。”素問語氣仍舊淡然。
“那我也要快些好。”石水玉握緊了拳頭。
雖然病者鐵骨錚錚,但到底很多事都非人力所能為,若無仙丹神藥,重塑筋骨必得百日以上,素問離開洛陽的計劃一擱置,便是三個月。
在此期間,每隔一段時日,便有新的戰(zhàn)況信息流傳在坊間,朝廷屢禁不止,連素問都聽說了:石敬瑭以割讓幽云十六州、稱臣稱兒,且歲貢三十萬匹帛為條件,得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允諾支援。最新的消息是唐將領(lǐng)張敬達大敗,退守晉安寨,被契丹和石敬瑭聯(lián)軍合圍。
九月末,石水玉終于拿起了自己的劍,在院中稍作揮舞便氣喘吁吁,待聽到這個消息后,額間更是汗如雨滴,直言道:“不可能!義父怎會向契丹稱臣?更別提認耶律德光做、做……義父比他還大!絕無可能!”
素問將帕子遞給她,道:“我以為你聽到河東占上風的消息會高興。”
“這是兩回事。”石水玉擦了擦額間的汗,沉吟片刻,下了決心,“我今日便回河東當面向義父問個明白,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聽信這些謠言!”
“可是你還沒有痊愈。”
“我小心些。”石水玉沖素問安撫一笑,“我有偽裝的經(jīng)驗,你不必擔心。”
素問無奈:“若你執(zhí)意要走,就等到天黑罷,我讓爰爰送你出城,你也知道她的能耐。”
石水玉看向正在廊下練字的爰爰,而后者已經(jīng)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抬頭沖她點了點頭,石水玉收回目光,沉默一瞬,點頭笑道:“那就有勞了。”
計劃既定,素問便托爰爰去市集為石水玉購置干糧,她則趕在午時結(jié)束之前入了丹室,為“蕃秀”加足了最后一把火,到下午滅爐出丹,總算是將歲蛉的用處發(fā)揮到了極致,為方靈樞制好了第二道方子的丹藥。
素問小心地將藥封入瓷瓶,有些疲倦地靠在墻柱上休息了片刻,才打開房門出去,不想夕陽之下,爰爰正在丹室門口打轉(zhuǎn),腳步卷起了地上的枯葉,顯然很是急切。素問心有所感,問道:“水玉走了?”
爰爰一驚,這才發(fā)現(xiàn)素問已經(jīng)出來了,她連忙上前幾步,遞出一封信,道:“我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只剩下這封信,原來已經(jīng)與阿姐說過了么?”
素問搖了搖頭,驚訝于自己竟如此平靜,似乎心底早已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一般。她接過信,只見紙上寫道:
“素問:燕云之割,干系百世社稷,非細事也!玉誠不意亦不忍信義父竟行此道,五內(nèi)如焚,刻不容緩,唯星馳河東,面質(zhì)其由。不告而別,萬乞海涵! 羈旅經(jīng)時,久淹行幄,非惟勞君憂念,更累足下蹈危履險,愧赧無地。然生死相托,患難與共,金石之誼,已在莫逆。玉所以窮途奔投,恃知己之厚;亦知君必不我棄,且深察玉心,必諒此志。
“ 臨楮草草,不盡欲言。
“石水玉留筆。”
字跡工整,有隋唐文風,顯然并非草草而就,有些話想來在石水玉的腦海中已經(jīng)盤桓過一段時日了。素問看完后,合上信,淡淡道,“不必去找了,水玉一定有把握安然離開洛陽。”
爰爰松了口氣,過了片刻,忽然問:“我們和她還會再見么?”
素問默然一瞬,有些惆悵:“應(yīng)當不會了。”
【作者有話說】
注:此西子湖別名“故縣水庫”,位于洛陽洛寧。
第83章 伯勞飛燕(三)
◎上窮碧落下黃泉,只要我活著一天,絕不放棄尋你。◎
石水玉在九月卅日離開,次日十月初一,算是正式進入最寒冷的時候,節(jié)氣仿佛得了號令,在一夜之間吹落了滿樹黃葉。
晨曦比起夏日也晚了許多,素問清早打開醫(yī)廬大門時,冷月還掛在西邊的天空,樹下卻已經(jīng)站著一人一馬,讓素問驚呼出一大口白氣:“靈樞?”
方靈樞笑著上前來,素問看清了他凍紅的耳朵,正要說話,方靈樞先道:“我昨夜在寺中守夜,這是回家順路過來一趟。”
素問奇道:“為何守夜?”
“今日是十月初一。”方靈樞知道素問不了解,解釋道,“十月朔日祭,要給親人燒寒衣了。”
素問本要讓方靈樞進來,聞言不由看向他身后,果然見樹下的馬背上馱著一個大包裹。
方靈樞道:“我昨日已經(jīng)租好了船,你看今日何時得空,我陪你去西子湖。”
“那你……”素問想問他的父母是否已經(jīng)祭拜,可又擔心直言會惹方靈樞傷心。
“我在寺中已經(jīng)祭過了。”方靈樞說著,上前牽起素問的手,溫聲道,“我想,你或許不大了解此地習俗,若就此錯過,將來也許會怪自己,所以擅自做了準備。”
“幸好有你。”素問指尖微動,感受暖意包裹,心中竟然沒有從前那般難受了,便問道,“你在寺里吃過齋飯了么?”
方靈樞點頭。
“那就現(xiàn)在出發(fā)罷,我去叫爰爰。”素問說罷,轉(zhuǎn)身回后院房中,不想爰爰仍在熟睡,她輕輕拍了拍,爰爰仍舊未醒,素問便留了張紙條,讓爰爰莫要擔心,爾后回前堂關(guān)好門,跟著方靈樞一道登船,逆著朝陽往西子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