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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將燭臺湊近了些,明澄澄的火光里,陸儀伶一只眼插著銅綠燭臺,另一只眼空洞洞地盯著沈姝看,血流了她滿臉,彼岸花般又紅又艷。
燭火在她面上躍動著,忽明忽暗,將她襯得更像一只修羅惡鬼了。
“儀伶,你現在真好看?!?
沈姝夸了一句,畢竟沒有人不喜歡漂亮的東西。
她還活著。
沈姝將燭臺放在地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拖到身后的墻上,完全蓋住了那些神龕。
外頭暴雨停住,萬籟俱寂,除了燈火偶爾的噼啪聲。
漫長的一夜,沈姝忍不住又摸了下脖頸,陸儀伶掐得很重,她不知道有沒有留下指痕,撫摸著仍舊光滑平直的脖頸,心有余悸。
但這夜很快會過去的,到時候宴家的人會在祠堂里發現她,發現地上的儀伶。
該怎么解釋呢?
沈姝低眉,眼下的情況實在不是幾句玩笑就能打發過去的,她得好好想想該找什么樣的理由才能讓儀伶主動撞上燭插,還要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凈。
陸儀伶靜靜看著她,她在仰視她,這是一種新奇的感覺,不,也不算新奇,只是在這里從來沒有過。
換一種說法是,她好些年沒這樣看人了。
她想,她更喜歡沈姝了,這是個偽裝得很好的壞孩子,一只壞貓。
她靠著自己從濰城走到這兒,眼里卻是全然的天真純粹,她們相處時只顧維持她所謂的體面,她顯得局促又不安,完全是張單純白紙的樣子。
陸儀伶還以為,她會乖乖被自己拯救呢。
她嗆咳了一聲,將流進嘴巴里的血咳出來。
正在專注思考的沈姝被這突然的聲音吸引,她看向陸儀伶,眼里是不作假的歡喜。
“儀伶,你沒事啦?! ”
甚至于,還有些雀躍。
她正在編織借口,正在發愁陸儀伶清醒過來會怎么說,現在好了,儀伶正常了,她可以慢慢跟她磨了。
陸儀伶閉了閉眼,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抓在沈姝的腕間,只是手指虛虛圈住,但還是沾了血上去。
沈姝眼盯著她的動作,微蹙著眉頭,不大開心。
她的寢衣又臟了些,拿去洗都很難洗干凈的程度,而且,最壞的是她出來得匆忙,只帶了這一件。
“壞孩子?!标憙x伶聲音微弱,但感情很飽滿,她扯著沈姝的手腕叫她靠近了自己些,又蹭了些血上去。
沈姝瞬間不想和她交流了,她掙開陸儀伶的手端起地上的燭臺想要放回原位時,忽然聽見一道有些匆忙的腳步聲正朝著祠堂方向走來。
那人走得很快,清脆的踩水聲漸漸靠近,不給沈姝遮掩的時間,很快就停在門口。
沈姝聽到了她疾步的微喘聲,是在驚訝嗎,畢竟地上躺了個傷得不輕的血人。
沈姝背對著她,面向宴家的祖先們。
她調整臉上的表情,舉著燭臺適時轉身,“深夜鬧出些動靜來,打擾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先道了歉,眼角眉梢都染上惶恐,方才抬眸看清了門外的人。
不同于她和陸儀伶的狼狽,她穿戴整齊,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冷冷盯著她。
她手上,也握著把燭臺,火光卻微弱,堪堪照到她分外蒼白陰郁的臉上。
oooooooo
作者留言:
“貴賤在于骨相,憂喜在于容色”,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 最近在想該寫什么文案好,目前這個文案有點索然無味了,但我寫文案又超級廢物,好發愁[托腮]
第7章 夢醒抵觸
燭火幽微,陰影勾勒著沈姝大半臉龐,她像只被發現正在偷米的老鼠,已然亂了分寸,眼神慌得四下亂瞥,最后只得落點在地上機械微笑的陸儀伶身上。
“你在祠堂做什么?誰準你進來的?”
那人停在門口,她大概沒看清沈姝的臉,只當是府中尋常的侍女,冷冷道:“不知道府里的規矩嗎?”
她先發制人,染著昏暗燭光的眼底卻隱隱顫著。
沈姝心虛地將扎人的手背過身去,低著腦袋,被她這三連問搞得懵掉了。
“我……我是沈姝。”她結巴著,完全沒了初次登門時面對陸儀伶的鎮定自若,“是濰城沈曇云的女兒……”
將那幅說辭又重復一遍,沈姝忽得往前走了幾步,離那人近了些,慌張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是儀伶不小心撞上的燭臺,我想給她找大夫的,但……我不認路。”
她說這話是全程不敢抬眼,眼光觸及地上的陸儀伶,又驀然收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