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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繼續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陸儀伶微微笑了:“我也喜歡你。”
“但你要殺我,我都把我最好的簪子給你了,你要殺我。”她怒視陸儀伶,身后燭火搖曳,燭影忽明忽暗。
“二者并不矛盾。”陸儀伶笑著使了力,“阿姝,人間那么苦,我們這樣的人注定爛在泥潭里還要裝出一副清白殘荷像。我是在救你啊。”
沈姝呼吸驀然滯住,她要死了,很快,就會和兩位娘親和奶媽媽團聚。
但她還想再掙扎,想為自己爭取些時間。
“至少……”她張大嘴巴,試圖吸進新鮮的空氣,但聲音都嘶啞住:“至少讓我知道……為什么?”
陸儀伶微微停住,她憐愛地掃過沈姝的面頰,溫柔道:“好孩子不應該知道太多,知道太多笨笨的腦子消化不了,會變成壞貓的哦。”
說完,她又要用力。
門外暴雨聲中,天邊炸過一道白,接著,轟隆雷聲滾滾而來。
沈姝憋紅了一張臉,從嗓子眼里擠出些聲音冷冷回她:“是嗎。”
接著,銅綠燭臺被細白的手指狠狠攥住重重砸到陸儀伶頭臉上,她措手不及,攥住沈姝脖頸的手也被迫松開,整個人吃不住力,踉蹌著往后仰去。
該是很疼的,沈姝砸她時用了全力,而且,那長柄燭臺有個尖腦袋,是燭插。
她方才就是把蠟燭從燭插上弄下去花了點時間,不然,帶著蠟燭砸的話就砸不出這樣的效果了。
燭臺的尖戳進陸儀伶眼睛里去了嗎?沈姝不清楚,她只知道確實有那么一瞬間手中感覺奇怪,但這不影響她繼續下去。
她方才大哭大鬧和陸儀伶說話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她記得長明燈的位置,就在桌子兩端,而恰好,她背著手就能夠到燭臺。
沈姝捂著脖頸低望下去。
陸儀伶倒在地上正死死捂著眼睛,鮮紅又刺眼的血從她顫抖的指尖滲了出來,而銅鋁燭臺還插在她眼睛上,
唔,一點也不溫柔了。
也對,她本來就是個瘋子。
沈姝猶不放心,她這會兒完全把沖撞祖先什么繁瑣規矩拋到腦后了,反正這是宴家的祠堂,沒有人會逼著她給祖宗謝罪。
她舉起另一支燃著蠟燭的燭臺捋起裙擺蹲下來冷眼看著陸儀伶。
真可憐啊,都是血,是她造成的,她們還是朋友來著。
沈姝原地愧疚了一會兒,忽而想,鬼也會怕疼嗎?
不,陸儀伶不一定是鬼,也許是什么狐貍精怪,總之都是肉做的,怕疼也是常事。
“陸儀伶,疼嗎?”
沈姝啞著聲開口,她是缺點共情力的,而且,是陸儀伶先背叛了她。
倘若她不那么做,死的就是她。
況且陸儀伶還沒死呢,她躺在地上,正哀哀切切地叫著。
是沈姝好心,沒有再補一下。
否則,此刻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燭火靠近,沈姝看到陸儀伶身上的血,眼眶里冒出的血順著指縫流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
是血,鮮紅的,滾燙的,甚至還冒著熱氣,剛從身體里淌出來的血。
沈姝該害怕的,就像她夜里被突如其來的滴水聲吵醒一樣害怕。
可一想到眼下人是陸儀伶,沈姝就沒那么怕了。
她們是朋友。
沈姝忽然單手握住陸儀伶捂住眼睛的手,她方才和她說話時陸儀伶都沒有理她。
“儀伶,很疼嗎?要我幫你拔出來嗎?”
她輕輕問,指尖用了些力氣攥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試圖讓陸儀伶和她說話。
但地上的陸儀伶就像死掉了一樣,除了哀叫,一點反應也沒有。
其實沈姝還是很喜歡陸儀伶的,她的相貌好得不像個丫鬟,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是個頂頂聰明又懂得進退的可人兒。
沈姝被她盯著的時候,總會在心里想,陸儀伶會不會已經把她看透了呢。
但還好,陸儀伶不知道她也是會反抗的,不然,早在親人全都死去的那時候,她就會爛在泥里被野狗連肉帶骨吞下去。
沈姝忽然松開了陸儀伶的手,她的手上也沾了血,粘稠的血讓她很不舒服。
不過,她還強忍著反胃的惡心將陸儀伶的手從臉上扯開。
阻力不大,陸儀伶完全像個軟綿綿的人偶任她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