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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都是血,她赤裸著腳,不知何時,腳底也染上了血,身上也跟著一串雜亂的血腳印。
而地上的陸儀伶毫無疑問正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受害人,兇器正插在她眼眶里,在旁人眼里,這該是個兇殺現場。
被害人、兇手、兇器,連同濺在沈姝眼下的血跡都在復述著一件事,她殺了人。
哪怕未遂。
但她沒有,她只是自衛,是陸儀伶自食惡果,不然現在的完美受害人該是被掐斷脖頸的沈姝了。
那么想著,沈姝心里的緊張削減了一些。
地上的陸儀伶又咳起來,血沫從她張合的唇角噴出,但站立的兩個人都沒有在意。
沈姝在意的是自己的拙劣說辭會不會被相信,而那人正在用長睫遮擋住的暗色眼眸深深注視著沈姝,似乎要將她刻進眼底般。
沈姝并不知道。
“我知道。”
那人忽然攥住她的腕子,她比沈姝高了一些,跨過門檻時,大片陰影打在沈姝身上,將她的罪惡都遮掩在暗處。
沈姝驀然抬頭,恰撞上那人的眼里。
似深海般冰冷,如繃緊的弓弦,箭矢準星牢牢定在沈姝眉心,總感覺……會在下一刻被射中眉心。
但很快,眸底只余陰郁冰冷。
“……沈姝,這是個夢。”
她的聲音也泛著冷,但內容卻叫沈姝驚了又驚。
她本能看向地上的陸儀伶,她眼窩上那支燭臺仍在,鮮紅的血小股小股從傷出往外淌,已經成了血河。
“不,怎么可能呢,我明明……”
明明是疼得啊。
沈姝不自覺得喃著,可耳鳴和眩暈驟然發作,幾乎將她看不清眼前人。
暴雨、碎石、陸儀伶掐著她的脖頸,和眼前人的蒼白融作同一幅畫里。
意識陷入昏沉時,那人及時摟抱住她突然發軟的面條身體,叫她不至于摔進地上的血泊里去。
“宴奚辭,記住我的名字。”她在她耳邊說。
沈姝低低重復著,墜入無垠的黑暗中。
“……宴奚辭。”
“阿姝,您醒了嗎?”
天光大亮時,沈姝手撐在床上揉了揉疲乏的眼睛。
她醒得很早,天微微亮時就被噩夢驚醒,一直愣到現在。
沈姝披了件外衣,外頭有人在叫她,聲音很是溫柔。
沈姝下床打開門,陸儀伶淺笑盼兮:“阿姝,小姐讓我叫你過去,她想見見你。”
沈姝望著她,腦海里被掐住脖頸的畫面忽然閃現出來。
她面無表情關上門,牙齒咬了下腮肉,鈍疼傳來,才又重新打開門。
“陸姑娘。”沈姝不自覺盯著陸儀伶那只含笑的眼睛,經過昨夜那一場無常夢,她總覺得陸儀伶這只眼睛里缺點什么。
而且,人是被環境和經歷影響的。
她沒那么喜歡陸儀伶了,因為在夢里,她想殺了她。
沈姝不知道這是個預知夢還是別的什么,但她心里確實有了幾分抵觸。
這樣不好,沈姝自己也知道的,但人的情緒無法被理智徹底壓制住,她現在看見陸儀伶,總會想起噩夢里的陸儀伶。
陸儀伶也察覺到她態度冷淡,她抬手摸了摸墜在發間的珍珠,笑道:“阿姝,你生我氣了?昨日不是說好了,私底下喊我儀伶的么?”
沈姝也跟著她的動作看過去,銀簪戴著的位置和夢里相差無幾。
那是她送出去的東西,在夢里,她曾向對方討要,未果。
真的是夢嗎?
沈姝自問。
她低下頭,眼睛落在陸儀伶被裙裾蓋住的繡鞋上,“不是的,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嗓子總感覺堵了東西,沈姝一點點疏通,好半天,才憋出來一聲:“……儀伶。”
陸儀伶笑意更深,“阿姝,快收拾收拾吧,小姐要見你。”
沈姝翻翻包袱,還是穿上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裳。
陸儀伶挽著沈姝的手臂七拐八繞時,沈姝總感覺后脖頸涼涼的,但大概是心理作用。
“阿姝,小姐久病臥床脾氣不好,說了重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人就是那樣的。現在還好些了呢,放在從前,動輒打罵我們也是常事了,大家都很害怕她。”
陸儀伶瞇著眼,悄摸摸和沈姝說宴奚辭的壞話。
可不是嗎,動不動就拿她那把劍刺人,她肩膀的疼還沒消呢,早上又被往心口刺了一劍。
沈姝全程跑神,偶爾哦嗯幾句,算作捧場回應。
她對陸儀伶已經不能真心信任了,被對方攬住手臂只覺得分外不自在,努力自我麻痹著那只是個夢,可夢里的觸感真實到可怕。
而且,她一會兒要見宴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