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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提及之前的事情,仿佛藥中被下毒之事不曾發生過。
一番寒暄之后終于開宴。
席間觥籌交錯,杯盞相碰的聲音悅耳動聽。樂師輕撫琴弦,悠揚的樂聲在堂內回蕩。
杜勉不時舉杯祝酒,杜旭時而搭幾句話。氣氛無比和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杜勉輕咳一聲,似是終于想起陳襄有事尋他,開口道:“聽聞陳賢侄有事要見老夫,不知是何事啊?”
陳襄放下手中的漆箸,微微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想問問,杜家主可還記得炎興三年之舊事乎?”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少年的聲音本是質相清潤如玉珠落盤,但此刻回蕩在大堂之中,卻如驚雷炸響。
滿座寂靜。
炎興三年。
十一年前。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彼時的開國之君、太祖殷尚也難逃糧草短缺的困境,他麾下的謀主陳襄便獻上了一計——攻打富庶的徐州。
殷尚聽從計策。戰后屠城、坑殺八萬降卒。
——此戰過后,陳襄“毒士”之名傳遍天下。
“哐當——”
杜勉的手一抖,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桌案上。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禮記·經解》
2鄭玄注解
3出自《史記正義》
只殺了士族,屠城是為士族污蔑。
第3章
武安侯,陳襄。
即使對方已經死去了七年,仍積威甚重,想到他的手段,天下之人仍為之膽寒。
杜勉顧不上去管那潑灑到他衣袖上的酒水,臉色鐵青地瞪著陳襄:“武安侯行徑之喪心病狂,早已被天下人唾罵!你以為用此事便能恐嚇老夫?!”
陳襄卻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只無辜地眨眨眼睛,道:“杜家主誤會了,我說的并非此事。”
杜勉面色陰沉地盯著陳襄。
陳襄話鋒一轉,語氣淡淡道:“炎興三年,荊州本應供給朝廷的糧草為二十萬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杜勉那張頃刻變色的臉,繼續說道:“——可實際上,運抵前線的,只有區區二萬石。足足少了九成。”
“炎興二年,荊州上報的糧草數目是三十五萬石,實際運到的,不足八萬石。”
“炎興元年……”
陳襄每報出一個數字,杜勉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一分。
杜勉胡須顫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為何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陳襄一邊念出這些被系統整理好的數據,一邊思緒飄飛到了那段艱難的歲月。
炎興三年,是主公殷尚迎立前朝少帝的第三個年頭。
那一年,中原大地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百姓顆粒無收,餓殍遍野。士族卻囤積著大量的糧食,不肯拿出來賑濟災民。
即使以皇帝名義命令他們供給朝廷賑災糧草,那些士族也因見主公有崛起之勢而遲遲不肯撥付,更是阻撓原本官倉的調度供給。
他們想讓主公這個從草根崛起的軍閥向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低頭。
但主公不會低頭。
他陳襄也不會。
亂世當中,拳頭才是硬道理。
既然不給,那他就去搶!
“……雖說那幾年大旱,但官倉之中不可能沒有存糧,”陳襄的聲音平緩而低沉,“可這些糧食,都去哪兒了呢?”
他抬眼直視杜勉的眼睛,語氣幽幽地開口:“我記得當時負責押運糧草的掾史,正是杜家人罷?”
他當時因著處理徐州之戰的戰后……還有一些別的事情焦頭爛額。
不供給糧草的并非只有荊徐二地,此戰目的業已達到:一為獲得糧草,二為震懾那些不安分的人。杜家又抱著陳家大腿,他也無暇顧及這些小人物。
然而此時,他卻又將此事提了出來。
杜勉額頭滲出細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