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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而坐,空氣凝滯如鐵。
“大哥!你怎能如此糊涂!”杜旭猛地一拍桌案,木質的桌案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震得茶盞微微跳動。
杜勉捻著微微花白的胡須,眼皮微抬:“二弟在說何事啊?”
杜旭雙拳緊握:“大哥何必不承認!陳湘是我請到家中的客人,那醫(yī)師若非是被你指使,怎敢在他的藥中下毒?!”
“休得胡言!”
杜勉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到桌上:“那醫(yī)師是因為粗心大意才開錯藥物,此人不是已經(jīng)被你逐出府中了么。”
“大哥!”杜旭不容他蒙混,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陳湘是陳家的遺孤,你為何容不下他?”
“如今的陳家,早就敗落了!”
杜勉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陳襄那豎子當年手段狠辣,得罪了多少人?不僅對士族大肆屠殺,那什么‘科舉’更是將我們往死路上逼!”
“如今他死了,那些被他得罪過的人能放過陳家?!這是他自作孽!”
“陳湘不過一孺子!”杜旭聲音提高,“我們收留他也算是為陳家留下一絲血脈!”
“二弟!”杜勉終于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你以為陳家為何會一夕敗落?那是因為有人要他們死、死干凈!”
“那陳湘留在我們杜家,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我們杜家,惹不起啊!”
事關杜家,杜旭語氣也弱了下來,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陳家于我們有恩……”
“有恩?”杜勉冷笑一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恩情算什么?能當飯吃嗎?能保我們杜家平安嗎?!”
見杜旭沉默不語,杜勉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心善,重情義。可你要為整個杜家考慮啊。”
“為了一個陳湘,搭上整個杜家,值得嗎?”
杜旭心中天人交戰(zhàn)。他最終沉默著看了杜勉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待杜旭的身影消失,杜勉冷哼一聲,重新坐回上首。
“哼,不知輕重!”
他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這次的確是他失算了。
沒想到那病的下不來床的小子竟然懂得藥理。
在杜勉看來,陳湘不過是一個落毛的鳳凰,平時養(yǎng)著也就算了,但現(xiàn)在不同。
陳家這樣的百年世家能敗落得這么快,必定有一股強大的勢力在背后操控。他雖不知道這股勢力到底是誰,但杜家絕對招惹不起。
“所以,這可不是老夫想要你的命,”
杜勉的眼中閃過陰霾:“要怪就怪你姓陳,怪陳襄那個豎子罷!”
正當他思緒萬千之際,一名仆役匆匆走入,躬身稟報道:“家主,二公子給您遞話,說陳湘想見您。”
“哦?”
杜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陳湘要見我?”
仆役戰(zhàn)戰(zhàn)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杜衡那小子,跟他爹一樣,都是不知輕重的。”杜勉他放下茶盞,長嘆一聲,“他有說什么時間么?”
“是……三日后。”
仆役小心翼翼地答道。
杜勉捋了捋胡須:“也罷。我便見見他,看他有什么話要對老夫說。去回了二公子,就說老夫應了!”
他倒要看看這位陳家子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陳襄穿著一身廣袖長袍,被仆役引到前堂。
身為潁川陳氏的子弟,即使落魄至此也總有一兩身用于見客的正裝。衣箱中還有玉佩、香纓、 帶鉤、鞶囊等瑣碎之物,盡皆被他拋到了一邊,只拿出一根白玉簪將頭發(fā)束得整整齊齊。
他進門便見堂內已經(jīng)擺好了桌案。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織錦地毯,幾名婢女樂師在一旁垂手侍立。
杜家二人已然在其中。
杜勉端坐于主位,杜旭在其下首,見陳襄進來,兩人的神情各有不同。杜勉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杜旭則是眉頭微蹙,神色有些復雜。
“陳賢侄,身體可大好了?”杜勉率先開口,語氣宛然一個慈祥的長輩。
陳襄微微頷首:“多謝杜家主關心,小輩已無大礙。”
“快入坐,”杜勉伸手示意,和善道,“這幾日可有好好用藥?那新來的醫(yī)師是否妥當?”
陳襄步履輕盈,從容落座:“杜家主安排的醫(yī)師醫(yī)術精湛,小輩受益良多。”
杜勉又關切了幾句陳襄的近況,陳襄一一應答,進退有度,將潁川陳氏的教養(yǎng)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