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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云程不為所動,似笑非笑地瞅著元瀚,后者為不顯得心虛,雙手環抱,微微仰頭,用下巴朝書房探去。
許云程不再逗他,利落地按他的話做好。
看著滿屋的書,正如元真給他的感覺,此人并不像個兵櫓子只知打戰,說話行事讓人挑不出錯處。
能將背水關一戰打得如此漂亮,怎會是個凡人呢。
“好多兵書。”許云程不禁感嘆道,除了北真的兵書以外,南趙的也有,數量甚至更多,不止兵書,凡是有關南趙的一切,人文、地理等等都有。
真是應了那一句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那可不,我們將軍自小習武,早就勘透用兵之道,十來歲便自創陣法,至今無人能破,佩服吧!”元瀚不愧為元真的頭號追隨者,論起元真,他腹中得有三天三夜都吐露不完的夸贊之語。
元瀚還在族中時元真就已名聲在外,只不過那時元真身為太子伴讀常在宮里,不得見面。他也是到了適宜參軍的年紀,才有機會接近元真,面對真人,便愈發崇拜,發誓要一生追隨。
許云程對心中那件有求于元真之事的想法愈演愈烈。
第69章
開皇殿內,杯酒相碰、樂舞不斷。此殿修得極大,樂人們于席坐外圍成一圈,奏樂時能在空曠的大殿產生回音。
元真自坐定席中,手中酒杯就沒空過,這場家宴是以他的名頭而辦的,敬上跟前的酒他不好駁了。
既是家宴,來的人就只有北真的宗室貴族,什斡哥從容地坐于高位,欣賞著殿中接連不絕的歌舞,他將元真的位子安排在他前頭階下,對面就是厄爾慕的席位。
此舉意味明顯至極。
此時歌舞結束,樂聲驟然變急,琵琶弦動如暴雨傾瀉,連帶著鼓聲也變得激蕩起來。忽然,從大殿側邊飛來兩只巨鷹,這當然是由人扮的,他們穿上由動物皮毛做成的戲服進行表演,稱為魚龍曼衍戲。
北真的皇帝都愛看戲,通常在宴飲上都會安排一出,供自己與群臣賞樂,有時興致高了,自己也會下場即興演上。
兩只鷹以靈巧輕快的身姿穿過殿中的柱子,然后同在一處相聚,樂聲由急變緩,兩對鷹翅同時展開似在空中平滑翱翔,他們時而分開又時而相碰,似作玩鬧。
厄爾慕舉起酒杯,對什斡哥與元真示意,率先飲下一杯梨花春酒。
一杯過后,戲中形勢霎時急轉,兩鷹剛才還同朋友似的,轉眼卻成為了爭鋒相對的對手,眾人紛紛投去目光,要看看勢均力敵的兩只雄鷹如何角逐。
可兩鷹相斗,必有一傷。
什斡哥心中生起一個主意,笑著送一杯酒進口中,然后他的聲音緩緩響起:“朕有個提議,不如來押一押誰輸誰贏,如何?”語畢,他指著那一直在進攻的鷹說道,“朕押他贏。”
這只鷹便大力煽動翅膀,敏銳地尋找對方錯處想要一擊必勝,很快便占據上風,但另一只一次次閃身躲過了攻擊,由于對方進攻實在太猛,又躲得過于滑稽,惹來一陣嘲笑。
這些宗室貴族已然會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選擇了落在下風的那只鷹。
什斡哥大笑:“你們這樣豈不是讓著朕,跟你們比,太過無趣。”便轉頭看向元真,“來,文德,你選誰?”
元真明白這已經不是押輸贏的問題,而是要讓本就興致就高的什斡哥更加高興,他拱手道:“臣押這只。”他伸出手指著那只已經退避在殿門口的鷹。
厄爾慕慨嘆:“聽聞將軍用兵擅長以小博大、以弱抗強之法,就連自創的陣法也是如此。”然后轉頭看向什斡哥,“哥哥,現下有精彩可看了。”
只見殿門口那只突然發力,像是捕捉到對手急功近利的破綻,一個跨步向側身閃去,趁對手調轉方向時沖上前猛烈撞擊,使得對方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一念之間,攻守之勢大變,厄爾慕微蹙著眉,小心地望向什斡哥。什斡哥雖然半倚著身子,可明顯能看出身態緊繃,那對銳利的鷹眼死死地盯著場下,宴上的氣氛好似跟著凝固了幾分。
琵琶的弦音突然發出“錚”的一聲,猶如弦斷。
元真賭贏了。
席上某些人已看出端倪,有些緊張地看向什斡哥,在場的哪個貴族不知道他最喜野外斗鷹,從無敗績。
無論是對手實力不足,亦或是故意相讓,讓他舒服高興就是做臣子的職責。
什斡哥抬起手鼓掌,連賞了兩位戲子許多絲帛財寶,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是他的心情可謂是急轉直下,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