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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真押賭之后就沒再關注戲場上的情勢,這場鷹斗戲提醒了他,今晚的宴席不會安然結束。
又換了新的歌舞上來,所有人識趣地不再提起剛才的情況,就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
可事與愿違。
“陛下……嗝。”一位坐在末尾的男子帶著醉意嚷聲叫道,舉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腳步蹣跚地走到中央,粗魯地推開正在跳舞的舞姬。
瞬息間,大殿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場上的目光一同匯聚在他身上。厄爾慕瞇著眼看著,他知此人名叫撻答魯,頭腦簡單,酗酒成癮,一旦醉了便口無遮攔。
“陛下,我……有話要說。”撻答魯極力地穩住身形,朝什斡哥一拜。
什斡哥手一揮,不悅道:“說吧。”
“剛才這出戲,讓我想到……想到當年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策馬放鷹,可誰知那……那只畜牲竟朝自己的主人撲過來,若不是元真將軍一箭斃命,恐怕……”
厄爾慕一驚,看向什斡哥,后者雙眼瞇起死死盯著膽大包天的撻答魯,他立刻嚴聲斥道:“撻答魯,要是醉了就早些回去歇著!”
“嗝……嘿嘿,遼王勿怪,勿怪。”撻答魯嘿嘿笑道,醉得渾然不知剛才說的話有多大逆不道。
“說起來,咱還得謝謝將軍,那首歌怎么唱來著?”他再為自己添滿酒,在原地轉了一圈,繼續說,“馬千騎,敵萬兵;如風吼,破城開;不怕病趙難趕盡,怕爾不識元氏名。”
撻答魯雖唱得含糊不清,但是在場的人除了元真可都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怕爾不識元氏名,此句一出,言外之意就是北真因元真才有了如今的境地,那么誰還會把什斡哥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厄爾慕見情況不妙,示意宮人將撻答魯架出去。
這些貴族們不發一語,默默地為自己捏把汗,生怕皇帝因撻答魯這個蠢貨而遷怒自己。
元真冷著臉心下思慮,難怪前幾日回朝時,遼王會問關于歌謠的問題,原來關竅在這。這場宴會從鷹斗戲到撻答魯的言論,想必都是沖他來的,于是他微微轉頭想起身作解釋,卻被什斡哥示意坐下。
什斡哥的表情依舊看不出變化,反而大笑起來,凜聲道:“文德,是朕的臂膀,是北真的利劍,特此封鎮南軍節度使,鎮守虞州,誰要是敢對他不敬,朕絕不會饒過他!”
元真當即跪下道:“謝陛下洪恩。”
厄爾慕看著杯中梨花春酒,忽然覺得此酒光是聞著就能知味道越發的好了。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厄爾慕前腳剛踏進遼王府,后腳就有一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閃了進去。
“來了?”厄爾慕在椅子上坐定,抿了一口酒水。他眼前站著一位蒙著面的黑衣人,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厄爾慕將紙徐徐展開,紙上只寫了六個字。
南趙人,盤馬灣。
“下去吧。”說完,黑衣人又隱于夜色之中的那一刻,厄爾慕手中的紙便已化為了灰燼。
元真剛回到府里,就看見了許云程坐在書房的門檻上。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元真問道。
“等你。”許云程言簡意賅。
等我?元真駐足,然后推開了房門請許云程進去。
“說吧,又要我聽什么故事?”
許云程沒有即刻回答,雙手握成拳頭,似乎還在糾結,終于他下定決心:“我想跟你習武,求你教我。”
元真驚異,他萬萬想不到許云程會有這樣的想法,他反問道:“習武?是想習強身健體的武藝,還是行軍用兵之道,若是后者……”
“都不是,只為自保而已。”許云程說得很是誠懇堅定,差點就讓元真動意答應了。
許云程遲遲等不來答復,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他是什么人,元真又是什么人。
許云程,你還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當房門被關上的時候,元真才露出不安的疲態,今日他赴的就是一場鴻門宴。
第二日,元真托元瀚往校場和宮里走一趟,稱昨日酒醉不幸跌了一跤,以致舊傷復發不得行動,怕是要在府里養上一陣了。
什斡哥聽后,專門遣了人送了好些補品過去,吩咐前往虞州一事不著急,安心養病才是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