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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玨想了想:“你推卜過八字了?”
蘇栗眼神里是滿滿地茫然,頃刻才醒過神來,道:“還沒。”又說:“沈公子把你的八字也給我,我一起算算?!?
沈玨剛剛報出口,便看到蘇栗臉上凝重的神情,又夾了幾分困惑,盯著虛空一點出了神。
半天也沒回過神來的蘇栗,被曇藪用指尖推了推肩頭,猛地后退一步喊出了聲:“你們這命格到底誰牽扯了誰,一個不能算,兩個都不能算,都像你們這樣我還不如去當廚子?!?
沈玨聽了不覺意外,反而有種本該如此的釋然。倒是斜眼望著蘇栗,沒料到這小子居然有個當廚子的理想。沈玨覺得,論起廚藝,自己可以給他當師父。
曇藪開口,半是寬慰半是好奇地道:“要不,算算貧僧如何?”
蘇栗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懷疑自己是中了邪,盡遇上不能算的人,那要他天機觀有何意義,他這“千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留著做什么,還不如趁早改行當廚子。
廚子是他的人生第二理想,具體緣由已不可考,約莫是不記事時許的愿。他自小就格外喜歡蹲在廚房里,看爐里橘紅色火焰騰騰,鐵鍋冒起熱氣,熱油微漾的時候,菜蔬肉類刺啦滑進去,泛出噴香的熱氣,從中獲得的滿足感不亞于隨手摘一把草梗一拋,便能算出晚上吃什么的快樂。
蘇栗不走心地蹲下身,心中默念著曇藪的八字,隨手薅了一把野草,抬手撒上天,又看著草莖施施然落下地。
曇藪莫名地體味到自己的八字怕是不怎么重要,被輕視的十分徹底。
蘇栗伸手在草莖里撥拉兩下,心底就有了答案,為了不顯得太散漫,故意拖延了片刻,才慢吞吞地道:“半路出家的和尚,成不了氣候,還是回你的富貴溫柔鄉罷。”
曇藪:“……還俗?”
“越早越好?!碧K栗拍拍手起了身,抬腳把那些用過的雜草踢散了,勾起嘴角道:“早一點,指不定還能……”
“阿彌陀佛!”他話沒說完,被曇藪一聲佛號打斷了,蒙著布巾的和尚難得地一臉糾結,嘴角都垂了下去,蔫蔫地掉頭沖沈玨道:“剛剛不是說要去雍州?”
沈玨望了眼蘇栗,真心懷疑這乳臭未干的小子算的準不準,然而這話問出來便失了禮,他也就不說了。
準不準對他來說也沒什么重要,找人的路上,他從來都指望不上旁人,當年指望不上伊墨,而今指望不上蘇栗。
那個老蛇妖,總以為自己把一切都瞞的很好,卻不知道,陪在他身側渡過漫長尋覓時光的半人半妖,早已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從他的眼神和微不可見的面容變化里揣測真相。
從第一次在伊墨面前問出口,他就知道伊墨隱瞞了重要的事,但是他既然不想說,那便不說罷。
他從來不強迫自己的親人。
只是從知道指望不上伊墨開始,也絕了指望旁人的念頭。
興許他這一生,都是這樣無甚指望,無甚依靠地走下去,也沒什么大不了。
沈玨帶頭走在前往,帶著這一和尚一道士趕往雍州。
奇異的搭配帶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沈玨仿若未覺,蘇栗年少,卻有兩分出塵的心性,不怕被人打量,曇藪……曇藪眼前蒙著布,凡人看不透玄機,他泰然自若地裝了個瞎子,將什么好奇窺視都擋在外面。
走的仍舊是水路,蘇栗這次沒有被拎著上船,自己軟著腿攥著曇藪的袖袍,硬撐著挨了上去。
坐在船艙小小居室里,沈玨方才說出去雍州的原由,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是約莫三十年前——
興許沒有三十年,具體時日沈玨沒算過,那次他在路上遇到一只蠻不講理的野豬精,對方偏要說他搶了自己的山林,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野豬一身蠻力,還有兩顆又尖又長的大獠牙,皮糙肉厚實在不是好打的對手,他準備走,卻被攔住不讓。
也不知這豕貨錯吃了什么藥,上來就要打,一句道理也不聽。
偏偏兩人道行都差不多,斗起法來沒完沒了,最后協議用肉身拼一場。
便在那鬼都不知道什么荒郊野嶺的小破林子里,各自化了原形,用與身俱來的尖牙利爪互相撕咬惡斗一場。
最后拼了個兩敗俱傷,野豬被他撕破喉管,他自己也被獠牙捅穿了肚子。
那是一個冬天,他帶著滿身傷和被穿透的肚子,背著行囊繼續上了路。